第223章：冰魄原，風雲聚
冰魄原，坐落於北冥腹地，是一片廣袤而奇特的平原。
它的土地並非尋常泥土，而是無數細密的、呈現暗藍色的冰晶顆粒鋪就，厚不知幾許。平原之上，沒有山峰丘陵，唯有無數大大小小、如同星辰點綴的冰魄湖泊。這些湖泊中的“水”，也非尋常，而是粘稠如汞、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冰魄靈液”。極寒，卻蘊含著精純的冰係靈力，是北冥修士淬鍊法力、修鍊冰係神通的寶地。
平原上空，常年飄蕩著淡藍色的極光，如夢似幻，卻又帶著刺骨的法則寒意。此地靈氣充沛而穩定，空間異常堅固，且天然排斥大規模的殺戮與混亂能量，是北冥各族自古約定俗成的“中立之地”與“議和之所”。
此刻，平日裏冷清的冰魄原，已然成為整個北冥目光匯聚的焦點。
平原中央，一片最為開闊的區域，已被法力臨時構築起一片巍峨的冰雪宮殿群。宮殿風格各異，有玄溟族的厚重冰晶殿，有雪靈族的剔透玲瓏塔，有寒鴉部的粗獷骨壘……代表著北冥有資格參與此次盟會的各方勢力。
更外圍，則是如同繁星般散落的臨時營地、飛舟、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坐騎與法寶。來自北冥各處的散修、小部族代表、以及各方勢力的隨從、商隊、探子，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匯聚於此，打探訊息，交換物資，觀察風向。人聲鼎沸，卻又在冰魄原那奇特的“寧靜”法則下，維持著一種壓抑著的喧囂。
氣氛，凝重而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盟會，絕非尋常的勢力劃分或利益交換。幽骸在萬古冰墓的動作（儘管細節不明，但大規模的能量波動與幽骸氣息的徹底消失，瞞不過有心人），玄溟族始祖的寂滅與永霜城異動，“歸墟之主”陸塵的強勢崛起與重傷傳聞……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一個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險的命題——北冥的存續，乃至洪荒的安危。
玄溟族的冰晶主殿內，氣氛最為肅穆。
族長溟滄高居主位，身旁是幾位族中長老與大將。他神色沉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玄溟族剛剛經曆始祖寂滅之痛，元氣有損，此次盟會，關乎族群未來在北冥的地位，以及與痛天道宮這個新晉強力盟友的關係，容不得半分差錯。
殿內，已經到場的勢力代表分坐兩側。
左側上首，是一位身穿雪白羽衣、容貌清冷絕美、氣息卻如萬載寒冰的女子——雪靈族族長，冰魄仙子。雪靈族亦是北冥古老強族之一，擅長冰雪幻法與神魂之術，與玄溟族關係尚可，但向來保持距離。
其下，是幾位氣息強悍、來自不同區域的強大散修代表，以及幾個中型部族的首領。
右側，則多是靠近北冥邊緣或與玄溟族有更多往來的勢力。其中，寒鴉部的族長——一位身披黑色羽毛大氅、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正閉目養神，但偶爾開闔的眼縫中，精光閃爍，顯然也在密切觀察。
“玄溟族長，”冰魄仙子清冷的聲音打破沉寂，“此次盟會，你族發起，言明是為應對‘古老禁區異動’與‘外域威脅’。如今各方已至，是否可以明言，那‘萬古冰墓’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那令我等心悸的波動，以及……痛天道宮陸塵道友的傷勢，是否與此有關？”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溟滄身上。
溟滄緩緩睜開眼，沉聲道：“冰魄仙子所問，亦是諸位心中所想。不錯，萬古冰墓確有劇變。幽骸一族，潛入我北冥腹地，於冰墓深處圖謀喚醒某種與‘外道’相關的‘舊痕’。其儀式引動的波動，諸位應當都已感應。”
他頓了頓，繼續道：“幸得痛天道宮陸塵道友，察覺陰謀，不顧自身安危，孤身深入冰墓，與幽骸及那‘舊痕’之力抗衡，最終挫敗幽骸陰謀，自身亦受重創，至今閉關未出。此等為北冥安危捨身奮戰之舉，我玄溟族上下，感佩於心。”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雖然早有猜測，但由溟滄親口證實，且點明是陸塵“孤身”挫敗了幽骸陰謀，還是讓眾人心中震動。孤身對抗能引動那般波動的幽骸儀式？那陸塵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而他受的傷，又該有多重？
“陸道友高義，令人欽佩。”冰魄仙子微微頷首，但話鋒一轉，“隻是，僅憑陸道友一人重傷換來的情報，以及玄溟族與痛天道宮的一麵之詞，便要讓我北冥各族放下成見，共組什麼‘抗外道同盟’……是否，有些倉促了？那‘外道’威脅，究竟為何？‘舊痕’又是何物？幽骸雖滅，但其背後是否還有黑手？這些，都需要更明確的證據，更清晰的解釋。”
“仙子所言極是。”寒鴉部族長睜開眼，聲音沙啞，“我寒鴉部地處北冥東北，與血海勢力時有摩擦。若那‘外道’威脅當真迫在眉睫，我部自然義不容辭。但若是有人想借‘大義’之名，行整合北冥、一家獨大之實……哼，我寒鴉部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這話直白而尖銳，矛頭隱隱指向玄溟族與痛天道宮。
溟滄神色不變：“證據，自然會給大家。至於‘一家獨大’……”他目光掃過寒鴉族長，“我玄溟族若真有此心，何需等到今日？又何必與痛天道宮結盟，徒增變數？北冥各族，自古生存不易，麵對真正可能危及整個洪荒的‘外道’侵蝕，若還斤斤計較於眼前一畝三分地的得失，豈非自取滅亡？”
“說得好聽！”一位來自北冥西部、與玄溟族素有嫌隙的部族首領冷笑道，“誰不知道你玄溟族與那陸塵在永霜城結下了生死盟約？誰知道這不是你們聯手演的一齣戲，好抬高那痛天道宮，順便讓你玄溟族坐上北冥共主的位子？”
殿內氣氛頓時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通傳之聲：
“報——！痛天道宮代行首領，厲血統領到！”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望向殿門。
隻見厲血一身玄黑戰甲，披風獵獵，大步踏入殿中。他身後，十名歸墟衛如影隨形，沉默如山，唯有那統一的、帶著歸墟紋路的甲冑與冰冷的目光，無聲地散發著歷經血火的煞氣與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感。
厲血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眾人，在溟滄身上微微停頓，點頭致意，隨即抱拳朗聲道：“痛天道宮厲血，奉我主陸塵之命，代其出席此次北冥盟會。見過溟滄族長，見過諸位道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力，配合著他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太乙巔峰（已臨突破邊緣）氣息與血戰餘威，瞬間壓下了殿內有些嘈雜的議論。
“厲血統領，有禮了。”溟滄抬手示意，“請入座。”
厲血也不客氣，帶著歸墟衛在玄溟族下首特意留出的位置坐下。
剛一落座，冰魄仙子便開口：“厲血統領來得正好。方纔正說到萬古冰墓之事，以及陸塵道友的傷勢。不知統領可否為我等解惑，冰墓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陸道友傷勢如何？還有，關於那‘外道’與‘舊痕’，貴宮可有更多實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厲血身上。
厲血神色冷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以及一個被重重符籙封印的玉盒。
“此玉簡之中，記錄了我痛天道宮暗衛，於萬古冰墓外圍，以‘留影法器’捕捉到的部分影像碎片。雖因能量紊亂與距離所限，畫麵不全，但足以證明幽骸之陰謀，以及我主與之對抗的部分景象。”他將玉簡遞給身旁一名歸墟衛，由其呈給溟滄。
溟滄接過，也不檢視，直接催動法力，將玉簡中的影像投射到殿中半空。
頓時，模糊卻震撼的畫麵浮現：慘白的冰墓，巨大的冰隙，隱約可見的灰藍色幽骸身影聚集，邪惡的儀式光芒，以及最後那衝天而起、吞噬一切的灰暗渾濁“光柱”，還有光柱中心那隱約可見的、暗混沌色的漩渦與之對抗、湮滅的景象……雖然斷續不全，但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層級與“舊痕”那令人絕望的“虛無”氣息，依舊讓殿內所有大能臉色劇變！
“這……這氣息……”冰魄仙子清冷的臉上首次露出驚容，“如此純粹的‘否定’與‘虛無’……絕非洪荒應有之物！”
“那便是‘外道舊痕’之力的一縷投影。”厲血沉聲道，“幽骸欲將其徹底喚醒，接引‘外道’降臨。我主察覺後，潛入破壞，最終以重傷為代價，將其投影之力‘容納’、‘沉澱’，避免了其徹底爆發，禍及整個北冥。”
他頓了頓，開啟那個玉盒，露出裏麵被封印的暗紅色晶體碎屑。碎屑一出，殿內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一股極其隱晦、卻與之前影像中“舊痕”氣息同源、又有些許不同的詭異波動散發開來。
“此物，是幽骸首領所持權杖崩解後的殘片，沾染了‘舊痕’與幽骸本源之力。我主昏迷前接觸此物，獲知些許資訊。”厲血看向眾人，“其中提及……‘歸墟之眼’，以及‘鑰匙’。”
“歸墟之眼？”寒鴉族長皺眉，“那是什麼地方？”
殿內一些古老部族的代表，以及幾位年歲悠長的散修，聞言卻是臉色微變，似乎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傳說。
溟滄適時開口：“‘歸墟之眼’，在北冥最古老的記載中，是傳說中洪荒世界‘歸墟’概唸的一處自然顯化之地，亦是連線混沌與洪荒的脆弱節點之一。其具體所在，早已湮沒於歷史。若此物指向那裏，恐怕意味著，‘外道’的威脅，與洪荒世界本身的‘終點’、‘寂滅’等根本法則，有著我們尚未知曉的深刻關聯。”
這番解釋，讓眾人心頭更加沉重。
“至於我主傷勢，”厲血收起玉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與驕傲，“確已傷及道基本源，需長時間閉關靜養。但主上意誌堅韌，大道根基未毀，蘇醒隻是時間問題。主上令厲某轉告諸位：‘外道’之禍，非一族一宮之事，乃洪荒存亡之劫。痛天道宮願傾盡全力，與北冥各族攜手，共築防線，探明敵情，護衛家園。此非為爭權奪利，實乃生死存亡之道，望諸位明察！”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厲血帶來的影像與實物證據，陸塵捨身奮戰的事實，以及那關於“歸墟之眼”與“鑰匙”的駭人資訊，還有痛天道宮明確提出的“抗外道同盟”倡議……這一切，都讓原本抱有懷疑、觀望、甚至敵意的各方勢力，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局勢。
冰魄仙子沉默片刻，緩緩道：“若‘外道’之威脅確如所言……雪靈族，願加入同盟，共享情報，提供支援。”
寒鴉族長也沉吟道：“我部……需要看到更具體的同盟章程，以及資源、情報的共享機製，還有……對抗‘外道’的切實計劃。若真能有利於北冥，有利於我部生存，寒鴉部，亦可加入。”
有了這兩大勢力表態，其餘中小勢力與散修代表也紛紛附和，雖仍有疑慮，但態度已然鬆動。
溟滄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起身道：“既如此，我提議，明日於‘冰魄壇’正式舉行盟會，共商同盟章程、職責劃分、資源共享等細則。今日，請諸位先回駐地休息。厲血統領，還請留步，你我商議一下明日細節。”
盟會的基調，就此初步定下。
一場決定北冥未來命運，乃至可能影響整個洪荒格局的聯盟，即將在冰魄原上，正式締結。
而風暴的中心，那位正在沉睡中消化“舊痕”、修復道基的“歸墟之主”，他的意誌，已然通過厲血，深深地烙印在了這場盟會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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