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歸途無阻,風雨欲來
永寂冰海之外,風止,雪霽。
陸塵與厲血的身影自那片亙古幽藍的海域邊緣浮現。腳下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大陸,頭頂是鉛灰色、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的蒼穹。凜冽的寒風在此地都顯得馴服,隻敢低低嗚咽,不敢肆意呼嘯,彷彿畏懼著身後冰海中沉眠的古老意誌,也警惕著眼前這位氣息淵沉的來客。
陸塵負手而立,身上那件簡單的暗色衣袍在極寒中紋絲不動。他並未刻意催動法力禦寒,但冰魄玉台療傷與“混沌歸墟之核”重塑帶來的變化,已讓他的身軀本能地與這片冰寒死寂的環境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和諧。寒氣近身,非但無法侵蝕,反而如同溪流入海,被那層無形的、源於歸墟的“靜寂”意蘊悄然撫平、吸納,轉化為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滋養。
他微微側首,看向身旁的厲血。
經過玄溟族的靈藥調養和數日靜修,厲血的傷勢也好了大半。雖然神魂與本源損耗依舊需要時間彌補,氣息還有些虛浮,但那身經百戰的兇悍與沉穩已然回歸。他沉默地站在陸塵身後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誠的影子與最鋒利的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無垠的冰原,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襲擊。
“主上,走哪條路?”厲血低聲詢問。返回痛天道宮的路線不止一條,但每一條都可能潛藏著血海或幽冥的埋伏。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他閉目凝神,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又舒展開。
他並非在施展什麼探測神通,而是在感應。
感應這北冥的“勢”。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難以言喻的感知。自從混沌歸墟之核初步塑形,內蘊一絲“霜寂之心”的平衡韻律後,他對周圍環境,尤其是蘊含“寂滅”、“終結”、“混亂”或“秩序”傾向的能量與法則流動,變得異常敏感。
此刻,在他那近乎“通明”的感知中,北冥廣袤的天地不再僅僅是冰雪與寒風。他看到(或者說“感應”到)了無數細微的能量脈絡:永寂冰海散發的深沉寒寂,遠方幾處古老禁區蟄伏的凶戾躁動,冰層下潛藏的微弱生機與地脈幽光……以及,幾道如毒蛇般潛伏在相對“正常”的能量流之中、帶著濃鬱血腥與幽冥死氣的、不和諧的“印記”與“窺視”。
這些印記分佈在他返回痛天道宮可能路徑的幾個關鍵節點上,如同精心佈置的捕獸夾。
“果然都等著呢。”陸塵心中冷笑。血海與幽冥雖然暫時退去,但顯然並未放棄。他們無法強攻有溟滄守護的玄溟祖地,便選擇在外圍撒網,守株待兔。
“直走。”陸塵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向冰原盡頭,那片被稱為“嚎風峽”的險惡之地。那是理論上距離最短、但也最容易被設伏的路線。“既然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清楚。”
厲血沒有絲毫質疑,沉聲應道:“是。”
兩人不再多言,化作兩道微不可察的遁光,緊貼著冰麵,朝著嚎風峽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們的速度並不快,彷彿隻是尋常趕路,並無刻意隱藏行跡的意圖。
嚎風峽,如其名,是北冥一處終年被足以撕裂金鐵、凍結神魂的恐怖罡風籠罩的巨大冰裂峽穀。峽穀兩側冰崖高聳入雲,內部地形複雜,無數風道交織迴旋,形成天然的絕地與迷陣。尋常太乙修士都不敢輕易深入,大羅金仙也得小心應對其中某些極端風眼。
當陸塵與厲血的身影出現在嚎風峽入口處時,那原本呼嘯狂亂的凜冽罡風,竟似瞬間“安靜”了一瞬。
並非停止,而是風中的“狂躁”、“撕裂”、“酷寒”等屬性,在接近陸塵身周百丈範圍時,如同烈陽下的冰雪,無聲地“軟化”、“平息”了許多。雖然依舊強勁,卻失去了那種直透骨髓的殺伐之意,更像是一陣比較猛烈的“寒風”。
陸塵步履從容,踏入峽穀。厲血緊隨其後,感受到身周風力的變化,眼中再次閃過驚異與敬畏。
就在兩人深入峽穀約百裡,進入一處相對開闊、四麵冰壁環繞的“風眼盆地”時——
異變陡生!
轟!轟!轟!
盆地四周的冰壁驟然炸裂!並非自然崩塌,而是被從內部爆發的恐怖力量強行沖開!無數巨大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冰錐,如同傾盆暴雨,夾雜著凍結靈魂的陰寒死氣與腐蝕萬物的汙穢血光,從四麵八方激射而來,瞬間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盆地頂部,鉛灰色的雲層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由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灰黑色“幽冥鎮魂碑”虛影轟然落下!碑影未至,那股鎮壓神魂、封鎖輪迴的沉重壓力已然降臨,讓厲血呼吸一窒,身形都遲緩了半分!
血海與幽冥的伏兵,果然在此!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殺局!
“血海‘汙血玄冰陣’!幽冥‘鎮魂碑’投影!”厲血低吼,血煞之氣再次騰起,就要拚命。縱使明知不敵,他也要為主上爭取一線之機!
然而,陸塵卻抬起了手,示意他不必妄動。
麵對這足以重創甚至圍殺尋常大羅的恐怖合擊,陸塵的臉上沒有絲毫驚容,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激射而來的汙血冰錐和頭頂鎮壓而下的鎮魂碑影。
他隻是輕輕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前方空處,如同撥動琴絃般,極其舒緩地……一拂。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隻有一圈極其柔和、卻異常堅韌的暗混沌色漣漪,以他的掌心為原點,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撫平”了時間的皺褶。
那些激射而來的汙血冰錐,在觸及漣漪邊緣的瞬間,其疾馳的“動勢”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油膜滑開,攻擊軌跡發生了極其微妙的偏轉。更詭異的是,冰錐上附著的汙穢血光與陰寒死氣,如同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閃爍、搖曳,然後……如同退潮般向內收縮、黯淡,最終連同冰錐本體一起,速度驟減,變得“溫順”而“無害”,如同被馴服的野獸,環繞在漣漪外圍,緩緩漂浮,再也構不成威脅。
而頭頂那鎮壓而下的巨大“幽冥鎮魂碑”虛影,在漣漪擴散至其下方時,下落之勢猛地一滯!那鎮壓神魂的威壓彷彿撞上了一層柔軟卻絕對無法突破的“概念屏障”。碑身上的扭曲符文瘋狂閃爍,試圖加強力量,突破這層阻礙,卻發現自身蘊含的“鎮壓”、“封鎖”的法則概念,正被那漣漪中瀰漫的、更加根本的“包容”、“消解”、“歸於靜寂”的意蘊所侵蝕、同化!巨大的碑影開始微微顫抖,表麵甚至出現了些許“融化”般的模糊跡象!
“怎麼可能?!”
“這是什麼道?!”
盆地四周炸裂的冰壁後,傳來數道驚怒交加的意念嘶鳴。七八道身影被迫顯形!
其中四位,周身籠罩在翻滾的血霧之中,身形高大,麵目猙獰,獠牙外露,手持各種奇形血刃,氣息暴戾兇殘,正是血海阿修羅戰將,為首者赫然有著大羅初期的修為!
另外三位,則是一身黑袍,鬼氣森森,麵目隱藏在兜帽陰影下,隻露出兩點幽綠的魂火,手持哭喪棒、勾魂索等冥器,正是幽冥秦廣王麾下的資深鬼帥,同樣氣息陰冷強大。
他們聯手佈下殺局,本以為重傷初愈的陸塵必然手忙腳亂,甚至可能被一舉擒殺或重創。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輕描淡寫,僅憑一道看似柔和的漣漪,就讓他們蓄勢已久的合擊近乎失效!
“此子詭異!不可留手!”血海為首的戰將咆哮,周身血霧沸騰,化作一隻巨大的血爪,撕裂虛空,直抓陸塵頭顱!其餘阿修羅與鬼帥也同時暴起,各施殺招,血海汙穢、幽冥死氣、各種歹毒詛咒與法寶光芒,如同狂風暴雨般再次傾瀉而下!
這一次,他們不再有任何保留,務必一擊必殺!
麵對這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攻擊,陸塵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腳步落下的瞬間,那圈原本柔和擴散的暗混沌色漣漪,驟然向內一收!緊接著,以他腳下為中心,一個更加清晰、更加凝實的、緩緩旋轉的微型“混沌歸墟之核”虛影,一閃而逝!
雖然隻是虛影,且一閃即逝,但在它出現的剎那——
整個“風眼盆地”,包括盆地上方的一片天空,所有狂暴的能量、法則、攻擊意圖、甚至包括光與聲音的傳播……一切的一切,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了一下!
不是停止,而是……“沉降”。
血爪崩散成無害的血霧。
汙穢死氣如同被清水洗滌,消散無形。
詛咒光芒尚未靠近便自行湮滅。
法寶靈光黯淡,哀鳴著倒飛而回。
就連那些阿修羅戰將與幽冥鬼帥自身,也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存在層麵的“沉重”與“倦怠”感襲來,體內法力運轉陡然凝滯,神魂搖曳,幾乎要從空中跌落!
他們拚命運轉功法,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上(或魂火中)已儘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力量?!這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神通或法則對抗!這彷彿是在直接修改這片區域的“基礎規則”,強行將一切“激烈”、“衝突”、“變化”的趨勢,導向“平息”、“靜寂”、“終結”!
陸塵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如臨大敵、驚疑不定的伏擊者。他的眼神沒有殺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彷彿在看一群在湍急河流中徒勞掙紮的螻蟻。
“看來,你們的主人,還沒把我的話聽進去。”陸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歸墟之前,萬般掙紮,皆是徒勞。”
他不再理會這些被“歸墟”場域壓製的伏兵,轉頭對厲血道:“我們走。”
說罷,他再次抬步,朝著嚎風峽的另一端出口走去。步伐依舊從容,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伏擊與反製,不過是拂去肩頭的一片雪花。
厲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緊緊跟上。
那些血海阿修羅與幽冥鬼帥,眼睜睜看著兩人從他們被壓製的陣型中穿過,想要阻攔,卻感覺身體重若萬鈞,法力晦澀,連抬起武器都變得異常艱難。那無形的“沉降”力場如同最堅韌的泥沼,將他們死死困在原地,隻能目送陸塵的背影遠去。
直到陸塵和厲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嚎風峽另一端的風雪中,那籠罩盆地的詭異“沉降”感才緩緩散去。
噗通!噗通!
幾名修為稍弱的阿修羅和鬼帥,竟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恐懼。
為首的血海戰將與幽冥鬼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與沉重。
“速……速將此處情況,稟報元屠大人/秦廣王殿下!”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嘶吼道。
這一次,他們不僅失敗了,更是親身感受到了那種超越理解、令人絕望的力量特性。
這個陸塵,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可怕得多!
他的“道”,已經初步具備了無視數量、無視常規階位壓製的詭異特質!
嚎風峽另一端,陸塵與厲血已遁出千裡之外。
厲血終於忍不住問道:“主上,方纔為何不……”
“不殺了他們?”陸塵介麵,語氣平淡,“沒必要。殺幾個嘍囉,改變不了血海與幽冥對我的敵意,反而可能刺激他們派出更強的力量,或者採用更極端的手段。現在,讓他們帶著恐懼和疑惑回去復命,效果更好。”
他頓了頓,望向南方痛天道宮的方向,眼神深邃:“況且,我們的力量,現在更應該用在……該用的地方。”
厲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塵不再說話,翻手取出了溟滄贈與的那枚“破界冰魄梭”。梭身溫涼,內部冰晶星雲緩緩流轉。
“此地已遠離玄溟祖地,乾擾較少。”陸塵將一絲混沌歸墟之力注入冰魄梭,“用這個,直接回去。”
冰魄梭藍光大盛,瞬間將兩人包裹,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藍色流光,“嗤”的一聲輕響,撕裂空間,沒入一道臨時展開的微型空間裂隙之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北冥南部邊緣,距離痛天道宮勢力範圍已不足萬裡的某處荒蕪雪山上空,藍色流光一閃,陸塵與厲血的身影浮現。
回首望去,北冥深處風雪依舊。
但陸塵知道,此番北冥之行,已然徹底改變了許多東西。
他獲得了更深的大道領悟,穩固了混沌歸墟之核,與玄溟族結成生死同盟,獲得了“霜寂之心”印記與“破界冰魄梭”等關鍵之物。
同時,他也將血海與幽冥的仇恨拉到了新的高度,正式進入了天庭的“特別關註名單”,並且,與那名為“外道”(彼端)的終極威脅,產生了無法分割的因果糾纏。
而眼前,洪荒天地的劫氣,已然濃鬱到連他都能清晰感知。
痛天道宮,就在前方。
那裏是他的根基,也是他即將投身於這場席捲洪荒的滔天巨浪之前,最後的港灣與起錨之地。
“走吧。”陸塵收回目光,看向痛天道宮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如歸墟寒冰的光芒。
“該回去了。”
“有些賬,該清算了。”
“有些事,也該……開始了。”
兩人的身影再次化作遁光,朝著那片建立在北冥邊陲、卻已悄然成為多方勢力矚目焦點的痛天道宮,疾馳而去。
風雪在他們身後狂舞,彷彿在為這位自北冥絕地歸來的“歸墟之主”,奏響一曲蒼涼而肅殺的行軍號角。
洪荒的風雲,即將因他的回歸,而變得更加詭譎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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