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冰骸竊命
“幽骸！”
銀箜長老的牙齒幾乎咬碎，瞳孔中爆發出刻骨的仇恨與冰寒。這個名字，代表著玄溟族最深重的背叛與苦難，是纏繞在每一個知曉那段隱秘歷史的玄溟族人心頭的毒刺。此刻，這毒刺的源頭，就站在他們麵前，在始祖即將徹底寂滅、族人最為虛弱的時刻。
玄戰長老的骨刃嗡鳴著指向那道詭異身影，玄冰長老雙手間凝結出致命的幽藍冰刺，僅存的三名守淵戰士也掙紮著挺直脊樑，眼中燃燒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然而，他們每個人都清楚，此刻的狀態，麵對這個能竊取始祖部分權柄、與“彼端”力量勾結的叛徒，勝算微乎其微。
陸塵強忍著內景世界因鎮壓外來扭曲而傳來的陣陣抽痛與暈眩，歸墟道種如同超負荷運轉的磨盤，緩慢而沉重地轉化著侵入的灰敗能量。他麵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越過“幽骸”那扭曲的鬥篷身影，落在他身後那扇幾乎徹底閉合、僅剩一絲微光的封印之門上。退路，已被堵死。
“幽骸……”陸塵開口，聲音因消耗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你的主子，似乎不太滿意你的進度。否則，何須等到此刻，纔敢露麵撿拾殘羹冷炙？”
這話語精準地刺中了某種隱痛。“幽骸”那兩點幽暗冰焰般的眼眸驟然跳動了一下，周身陰冷死寂的氣息泛起一絲漣漪，混合著被揭穿的惱怒。他（或者它）沒想到，這個明顯已到強弩之末的外來者，言辭竟如此刁鑽。
“牙尖嘴利。”幽骸的聲音依舊乾澀沙啞，卻透出更濃的寒意，“將死之人，也配妄議主上？老祖（指始祖）苟延殘喘萬古，今日終得解脫，乃順應‘終末’之潮。他的力量，他的位置，乃至這桿象徵過去的破戟，都該歸於真正擁抱‘新秩序’的存在。”
他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彷彿冰晶與灰敗骨質混合而成的手甲的手，指向那正在燃燒本源、堵向灰暗小孔的幽藍冰山，以及冰山懷中那桿光芒正隨著始祖意誌燃燒而急速黯淡的斷戟。
“看啊，多麼固執，多麼……可悲。守著早已腐朽的過往，對抗不可逆轉的‘真實’。而我，將繼承這一切，以更完美的姿態，成為連線‘兩界’的……‘新楔’。”幽骸的語氣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與自詡，“這，纔是玄溟族血脈與力量，最高的升華與歸宿！”
“放屁！”玄戰長老怒不可遏，“背叛者！竊賊！玷汙始祖榮光與族裔血脈的渣滓！你也配提‘升華’？”
幽骸毫不動怒，反而發出低沉刺耳的笑聲：“榮光？血脈？可笑。在‘真實’麵前，這些不過是束縛靈魂的脆弱枷鎖。你們這些冥頑不靈的殘渣，永遠無法理解，擁抱‘虛無’，方能獲得真正的‘存在’。”
他的目光越過憤怒的玄溟族人，重新聚焦在陸塵身上，尤其是在陸塵眉心那尚未完全平復的、因強行吞噬灰敗本源而殘留的一絲灰暗印記上停留了片刻。
“倒是你，外來者。身負奇特的‘終結’道韻，竟能傷及‘錨點’，連主上的‘原初之晦’都敢吞納……有趣，著實有趣。”幽骸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審視與貪婪，“你這身道基，這內景世界，或許……比老祖這殘破的遺澤，更有‘價值’。”
話音未落，幽骸的身影驟然模糊！
並非高速移動，而像是瞬間融化、消散在原地，下一刻，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陸塵側後方，那隻覆蓋著詭異手甲的手，五指成爪，繚繞著灰敗的冰寒死氣，悄無聲息地抓向陸塵的後心！速度之快，軌跡之詭，遠超之前元屠血神子的任何攻擊！更帶著一種直接侵蝕生命本源與神魂的陰毒！
“小心！”銀箜長老厲喝，木杖爆發出最後的幽藍光芒，一道冰牆瞬間在陸塵身後凝結。
哢！
冰牆如同紙糊般被那灰敗冰爪輕易撕裂！爪勢絲毫不減！
然而，陸塵彷彿背後長眼，在冰牆碎裂的剎那，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同時左手並指，指尖一點凝聚到極致的歸墟黑暗後發先至，並非迎擊手爪，而是精準地點向手爪手腕內側一處能量流轉的節點！
以點破麵！歸墟劍指·截流！
嗤！
指尖黑暗與灰敗冰爪側方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腐蝕聲。幽骸的手爪微微一滯，其上流轉的灰敗死氣竟被那一點黑暗“咬”掉了一小塊，出現瞬間的紊亂。雖然未能完全阻住爪擊，卻讓它的軌跡偏了半分，最終擦著陸塵的肋側劃過。
刺啦！陸塵肋部的衣衫瞬間化為飛灰，麵板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迅速蔓延灰敗色澤的猙獰傷口！極致的冰寒與瘋狂的侵蝕意念順著傷口湧入！
陸塵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盡褪，傷口處歸墟道力瘋狂湧動，與入侵的灰敗死氣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聲響，暫時遏製了其蔓延，但痛苦與消耗劇增。
幽骸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數丈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甲上那處被“抹除”了一小塊的痕跡，幽暗眼眸中的興趣更濃：“竟能傷到我這‘寂滅冰骸’之體……你的‘道’，果然特殊。吞噬了‘原初之晦’還能保持清醒，更顯難得。可惜，你太虛弱了。”
他不再急於強攻，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陸塵艱難壓製傷口侵蝕，如同貓戲老鼠。“我給你一個選擇，外來者。放開你的心神，讓我種下‘皈依之種’，將你的‘道’與內景奉獻出來。我可饒你不死，甚至……允你見證新紀元的降臨，成為新秩序下的‘收藏品’。”
“否則，”幽骸的聲音陡然轉厲，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純粹的陰冷死寂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隱隱與那灰暗小孔中滲透出的“空洞”感產生共鳴，壓迫得銀箜長老等人的冰藍光罩咯吱作響，瀕臨崩潰，“就和這些殘渣一起，化為滋養‘門扉’的塵埃吧！”
壓力驟增！幽骸顯然失去了耐心，準備動用真正實力，一舉碾壓。
陸塵額頭滲出冷汗，傷口劇痛，內景動蕩，道力瀕臨枯竭。麵對狀態完好、實力深不可測且與“彼端”力量深度結合的幽骸，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難道真要束手就擒，或拚死一搏？
就在這絕望籠罩的剎那——
那正在燃燒、光芒已黯淡到極致的幽藍冰山深處，懷抱中的那桿斷戟，最後一點靈光，驟然熄滅。
緊接著，整座冰山，連同其中的始祖殘軀，轟然崩解！
並非爆炸，而是化作無窮無盡的、最精純的玄溟極寒本源與不滅戟意，如同最後的星河傾瀉，沒有攻向幽骸，也沒有湧向灰暗小孔，而是——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股！
一股較小但更加凝練璀璨的幽藍寒流，如同有靈性般，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跨越戰場，沒入了陸塵手中不知何時取出的一枚殘破的、帶著古老玄溟紋路的玉玨之中——那是銀箜長老之前交給他的、代表著玄溟族最高友誼與求救訊號的信物！
玉玨驟然變得滾燙，散發出溫和卻堅韌的幽藍光輝，將陸塵籠罩其中。他肋部傷口處侵蝕的灰敗死氣，在這光輝照耀下，竟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融、凈化！一股精純浩瀚的極寒本源與守護意念，順著玉玨湧入陸塵近乎乾涸的經脈與內景，不僅暫時穩住了他的傷勢，更為他枯竭的道力注入了一股清泉！雖然遠不足以恢復全盛，但足以讓他獲得喘息之機，並感覺到與這片空間殘留的、屬於玄溟始祖的某種“許可權”產生了微弱聯絡！
而另一股更加龐大、卻似乎失去了最後靈性、隻剩下純粹本源與悲壯意誌的幽藍洪流，則義無反顧地、全部湧向了那個正在被冰封的灰暗小孔！
“老祖！！！”銀箜長老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幽骸卻是發出狂喜的尖嘯：“終於寂滅了！最後的屏障消失了！這份力量……這份權柄……是我的了！”
他再不理會陸塵，身形化電，直撲向那湧向灰暗小孔的龐大幽藍洪流，雙手張開，灰敗的吸力爆發，就要強行攫取、吞噬這始祖最後的本源！
然而，就在幽骸即將觸碰到那幽藍洪流的瞬間——
異變，再起！
那看似隻剩下純粹本源的幽藍洪流，在接觸到灰暗小孔前端的剎那，內部猛然迸發出一點微不可查、卻蘊含著無法言喻的“秩序”與“冰封”終極真意的冰藍光點！
那光點一閃而逝，沒入灰暗小孔之中。
緊接著，那原本隻是被緩慢冰封的小孔周圍，驟然亮起無數複雜到極致的古老玄溟符文！這些符文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彷彿原本就銘刻在那“門縫”的邊緣，此刻被始祖最後的本源與那一點“真意”徹底啟用！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能冰封時光、定住規則的浩瀚封禁之力，以那小孔為中心，轟然爆發！
撲向洪流的幽骸首當其衝，身形猛地僵在半空，體表的灰敗冰骸之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覆蓋上一層厚重的幽藍冰晶！他瘋狂掙紮，灰敗死氣與幽藍冰晶激烈對抗，冰晶不斷炸裂又不斷重生，一時竟被暫時禁錮住了！
不僅如此，整個葬戟淵核心區域的時空，彷彿都被這股爆發的終極封禁之力波及，變得粘稠、遲緩起來。連那扇幾乎閉合的封印之門，其上的紋路也再次亮起，閉合的速度明顯放緩，甚至隱隱有重新穩固的趨勢！
始祖最後的饋贈，不僅是給予陸塵一線生機和微弱許可權，更是在寂滅的瞬間，以自身全部為引，啟用了隱藏在這“門縫”周圍的、源自更古老時代的終極封印！他要做的，不僅僅是堵，更是要將這“門縫”，徹底封死！至少，是延長其被再次開啟的時間！
而這份饋贈與最後手段，顯然連叛徒“幽骸”都未曾完全知曉！
“老東西……你竟還藏了一手？！”幽骸的怒吼在冰封中扭曲傳來，充滿了驚怒與不甘。
銀箜長老瞬間明悟，眼中熱淚奔湧，卻爆發出決絕的光芒：“走！趁現在！這是始祖為我們爭取的最後機會！陸塵小友，玉玨會指引你找到最短的‘生路’！”
陸塵握住手中滾燙、光華流轉的玉玨，一股清晰的路徑資訊湧入腦海——那並非視覺上的道路，而是一種在時空與禁製碎片中穿梭的“韻律”與“節點”。
沒有絲毫猶豫。
“走！”
他低喝一聲，強提剛剛恢復的一絲道力，催動玉玨。幽藍光輝籠罩住自己和最近的銀箜長老，率先朝著玉玨指引的、並非直接通往封印之門，而是射向旁邊一處看似牆壁、實則佈滿細微空間褶皺的方向衝去！
玄戰、玄冰沒有絲毫遲疑，各自捲起一名守淵戰士，緊隨其後。最後一名守淵戰士，眼中含淚，對著那正在爆發的封禁中心、被冰晶覆蓋的幽藍洪流（始祖最後的痕跡）重重一拜，咬牙跟上。
玉玨的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混亂的空間碎片、殘留的禁製光影，竟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自動讓開一條短暫穩定的通道！這是始祖殘留許可權的庇護！
“想走？！留下！”幽骸厲嘯，體表的灰敗死氣猛地炸開一部分冰晶，一隻覆蓋著厚重冰層的手爪，勉強掙脫出一絲，淩空抓向落在最後的玄戰長老和那名戰士！一道灰敗的冰寒死氣如箭射出！
玄戰長老怒吼，反手將骨刃擲出，與那死氣之箭撞在一起。骨刃瞬間被染成灰敗，哀鳴著倒飛而回，玄戰長老如遭重擊，噴血踉蹌，但速度不減，被玄冰長老一把拉住，繼續前沖。
死氣之箭餘波掃過最後那名守淵戰士。戰士悶哼一聲，半邊身體瞬間覆蓋上灰敗冰霜，動作僵直。
“玄嶺！”銀箜長老目眥欲裂。
那名叫玄嶺的戰士臉上閃過一抹決然，用盡最後力氣，將懷中一枚保命的玄冰雷猛地向後擲向幽骸的方向，嘶聲吼道：“長老快走！替我多殺幾個叛徒和血海的雜碎！”
轟！玄冰雷炸開，冰屑紛飛，雖無法傷及幽骸，卻進一步擾亂了那片區域的能量。
幽骸被再次延緩了一瞬。
而此時，陸塵已帶著眾人，沖入了那空間褶皺之中。玉玨光芒大盛，裹挾著眾人，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眼前光影流轉，時空顛倒的眩暈感傳來。
當他們再次站穩，已經出現在了——歸墟海眼邊緣，那片絕對黑暗旋轉區域的另一側，距離那扇封印之門已有相當一段距離的、相對“安全”的礁石地帶。
身後，那扇封印之門的方向，傳來幽骸暴怒至極、卻似乎被強大封禁之力困住的咆哮，以及隱隱的、更加劇烈卻趨於穩定的幽藍封禁光華。
出來了。
但代價慘重。
玄嶺留在了裏麵。始祖徹底寂滅。幽骸未除，威脅仍在。而陸塵體內，傷勢未愈，內景中鎮壓的“原初之晦”並未完全消化，玉玨中的始祖饋贈也在快速消耗。
“快走！幽骸未必會被永遠困住！血海的人也可能還在附近！”銀箜長老壓下悲慟，急促道。
眾人不敢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得益於玉玨中殘留的指引），朝著與玄溟族祖地約定的另一處隱秘匯合點，迅速遁去。
身後，那歸於永恆封禁與黑暗的葬戟淵，彷彿一個巨大的、正在癒合的傷疤，漸漸隱沒在北冥玄海最深沉的墨色與歸墟海眼永恆的吞噬之暗中。
隻是誰都知道，傷疤之下，埋藏的危機與陰謀，遠未結束。
“幽骸”最後那不甘的咆哮，猶在耳邊。
“替代”……“新楔”……
陸塵握緊手中溫度漸褪的玉玨，肋部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內景中灰敗能量的躁動也未完全平息。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黑暗深處，眼神冰冷。
這筆賬，遲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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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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