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斷穢之源
灰敗的觸手、利齒、眼睛虛影，如同從噩夢深處滋生的狂潮，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腳下原本勉強可以立足的“地麵”——那片凝固的灰敗能量層——此刻軟化、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吸力，試圖將陸塵一行人拖入無底的、充滿瘋狂囈語的深淵。
“結陣！玄溟冰魄，極淵守護！”銀箜長老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手中木杖爆發出最後的幽藍光芒，與玄戰、玄冰兩位長老，以及還能勉強支撐的三名守淵戰士，瞬間結成一個小型但堅厚的冰藍色光罩，堪堪抵擋住第一波觸手的撲擊。
噗噗噗！
灰敗的觸手撞擊在冰藍光罩上，發出沉悶的腐蝕聲。光罩表麵迅速爬滿蛛網般的灰紋，光芒急劇黯淡。玄冰長老噴出一口鮮血，灑在身前維持陣法的冰晶上，強行穩定陣腳。那三名守淵戰士更是搖搖欲墜，眼神渙散，全靠一股不願玷汙始祖沉眠之地的執念在支撐。
“這樣撐不住！”玄戰長老雙臂肌肉賁張，背後的骨刃嗡嗡作響，但他不敢輕易離開陣眼發動攻擊，一旦陣法被破，眾人瞬間就會被這活化後更加狂暴的灰敗狂潮吞沒。
陸塵站在光罩的最前方，也是承受壓力最大的位置。他目光冰冷，死死盯著那灰暗漩渦中沉浮不定、不斷變幻形態的灰色核心——“錨點”。
周圍的攻擊看似恐怖，但根源在那顆核心。不解決它，斬斷再多觸手也無用，反而會消耗己方本就不多的力量。始祖殘念給出的兩個選擇——“斬斷臍帶”或“摧毀核心”——本質上都需要直麵這顆核心。
“摧毀核心……以我現在的力量，正麵強攻，毫無把握。”陸塵心念電轉。他能感覺到，那核心散發出的扭曲力量層級極高，且與這片被徹底汙染的空間一體共生，強行攻擊，很可能引發更劇烈的反噬，甚至加速始祖殘軀的被侵蝕。
“那麼……先斬斷‘臍帶’！”他的目光轉向那些連線在幽藍冰山（始祖殘軀）與灰暗漩渦之間的、粗大且不斷蠕動汲取的灰敗“臍帶”。這些臍帶是侵蝕的通道，也是“錨點”汲取力量、穩固自身的根係。斬斷它們，或許能削弱“錨點”，為始祖爭取喘息之機，甚至找到其破綻！
“幫我爭取三息！護住他們！”陸塵對銀箜長老傳音，聲音斬釘截鐵。
銀箜長老毫不猶豫：“交給我們！玄溟兒郎，死戰不退！”他猛地咬破舌尖，又是一口本源精血噴在木杖上，冰藍光罩竟逆勢迴光返照般明亮了一瞬，將更多的觸手和囈語衝擊擋在外麵。玄戰長老怒吼一聲，背後骨刃離體飛出，化作一道狂暴的幽藍刀光，在光罩外圍瘋狂絞殺撲上來的觸手虛影，為陸塵清理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空間。
陸塵不再猶豫，歸墟道種瘋狂運轉，內景世界中那片“痛苦歸墟”的虛影劇烈震蕩，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終結”與“吞噬”道韻。他雙手虛抬，十指間暗混沌色的歸墟道力如同實質的黑色水流般湧出，並非攻向核心，也非直接斬向那些粗大的臍帶，而是——編織！
十道歸墟道力在他的精確操控下，如同靈巧卻致命的黑色絲線，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交織、纏繞，瞬息間凝結成一張直徑不過三尺、卻散發著令周圍灰敗氣息都為之凝固退避的歸墟之網！
這張網，凝聚了他對“歸墟大道”的當前全部領悟——吞噬存在，歸於虛無！其特性並非鋒銳的切割，而是“接觸即抹除”的霸道湮滅！
“去！”
陸塵低喝一聲，手腕一抖，那張看似輕薄的歸墟之網，便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穿過冰藍光罩的縫隙，無視了沿途撲來的弱小觸手虛影（那些虛影在靠近網的瞬間就自行消融），直接罩向最近的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連線著冰山底部的灰敗臍帶！
嗤——！！！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冷水潑進滾油、又彷彿腐朽之物被瞬間汽化的詭異聲響！
歸墟之網接觸臍帶的剎那，那根粗大、不斷蠕動、內部流淌著汙穢能量的臍帶，表麵瞬間失去了所有活性光澤，變成一種死寂的灰白。緊接著，被網覆蓋的那一節，如同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沖刷，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消散在混亂的光影中！
斷口處，沒有“血液”或能量噴濺，隻有兩截迅速枯萎、並向著兩端蔓延的灰敗殘軀！來自冰山（始祖）方向的斷口，那蔓延的枯萎趨勢很快被一股不屈的幽藍戟意與極寒強行遏製、冰封。而來自灰暗漩渦方向的斷口，枯萎蔓延更快，並且那灰暗漩渦似乎“痛”了一般，猛地一陣劇烈收縮，散發出的囈語更加尖銳瘋狂！
有效！
陸塵精神一振，但臉色也白了一分。編織並驅動這張蘊含高度凝聚歸墟道韻的網，消耗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大，而且與那臍帶接觸的瞬間，他也承受了其中蘊含的瘋狂扭曲意唸的衝擊，內景世界一陣動蕩。
“繼續！”他咬牙，不顧消耗，操控著那張光芒黯淡了幾分的歸墟之網，閃電般射向第二根臍帶！
嗤！又是一根臍帶被從中截斷，化為飛灰！
灰暗漩渦的收縮更加劇烈，那核心的變幻速度陡然加快，散發出憤怒與焦躁的波動。周圍撲向冰藍光罩的觸手狂潮，也出現了一絲紊亂，似乎部分力量被抽回，用於應對臍帶被斬的“傷勢”。
“好！”玄戰長老見狀，精神大振，骨刃刀光更加淩厲。
陸塵馬不停蹄，歸墟之網連續閃動！
第三根！第四根！
當他斬向第五根，也是看起來最為堅韌、流淌能量最濃鬱的一根臍帶時，異變陡生！
那根臍帶彷彿有預知般，在歸墟之網即將臨體的瞬間，猛地膨脹、扭曲，表麵裂開無數張佈滿利齒的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嘯！尖嘯聲中，一股濃縮到極致的灰敗扭曲能量，混合著強烈的心神汙染，如同炮彈般從那些嘴巴裡噴出，正麵轟向歸墟之網！
同時，灰暗漩渦中心，那顆灰色核心猛地射出一道纖細卻凝練到令人心悸的灰光，後發先至，加持在那股噴出的扭曲能量上！
陸塵瞳孔驟縮！他感覺到，這一擊，已經超越了之前元屠血神子動用老祖精血禁術的層次，真正蘊含了一絲“外道”本源的詭異力量！硬接，歸墟之網很可能崩碎，自己也會遭受重創！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沒有閃避，沒有退縮。他反而將操控歸墟之網的心神猛地一收，那張網光華內斂，變得更加凝實，但覆蓋範圍卻縮小了一圈。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歸墟道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點極致的黑暗，卻不是攻擊，而是——點向自己的眉心！
“心守歸墟……內景為爐……納穢焚真！”
他竟是要以自身內景世界為熔爐，強行吸納、煉化一部分這襲來的、蘊含“外道”本源特性的攻擊！這是極度兇險的舉動，一個不慎，內景世界被汙染，大道根基都可能崩塌！
但他別無選擇。不削弱這一擊，不僅斬不斷臍帶，己方所有人可能都要交代在這裏。而歸墟大道“容納終結、化歸虛無”的特性，給了他一絲鋌而走險的可能！
嗡！
歸墟之網與那股加強版的灰敗能量洪流撞在一起！
想像中的劇烈爆炸沒有發生。歸墟之網如同最堅韌的濾網，強行“兜住”了大部分能量，網身劇烈震顫，光芒急速黯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網絲甚至開始出現裂痕！但終究沒有被立刻衝垮，而是死死纏住了那股能量，瘋狂地消磨、吞噬。
然而，依舊有一小部分極度凝練、充滿了惡意與扭曲本源的灰敗能量，穿透了網的阻隔，順著陸塵與網的心神聯絡，如同毒蛇般，狠狠鑽向他的識海！
就是現在！
陸塵點向眉心的左手劍指，那點極致黑暗猛地擴散，如同在眉心開啟了一道微型的“歸墟之門”！
那股鑽入的灰敗能量，一頭撞進了“門”內，闖入了陸塵的內景世界——那片混沌初開、瀰漫著痛苦、寂滅與歸墟意蘊的虛空。
“鎮！”
陸塵心中怒吼，內景世界中央，那枚緩緩旋轉的歸墟道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個內景世界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那灰敗能量一進入，就彷彿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終結”泥沼。無數由陸塵自身痛苦經歷、大道感悟所化的“寂滅之刃”、“虛無之風”、“時光塵沙”從四麵八方湧來，瘋狂地切割、吹拂、打磨著這股外來入侵者。
灰敗能量左衝右突，瘋狂掙紮，散發出的扭曲意念試圖汙染內景世界的一切。但這裏是陸塵大道的根本所在，一切規則由他定義（雖然還很初級）。歸墟大道對“外道”扭曲力量的本能排斥與吞噬特性，在這裏被放大到了極致。
外部，看似隻過了一瞬。
陸塵身體劇震，七竅之中同時滲出暗紅色的血跡，那是心神與內景遭受劇烈衝擊的表現。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更加冰冷銳利！
他成功抵擋住了大部分侵入的灰敗能量，並以內景世界為代價，正在艱難地消化、鎮壓那一小部分最核心的扭曲本源！這個過程痛苦萬分，如同在靈魂深處用鈍刀刮骨，但他扛住了！
而此刻，那張承受了大部分衝擊、佈滿裂痕卻依舊未散的歸墟之網，在陸塵分心鎮壓內患、操控稍緩的間隙，依舊憑藉著最後的道韻，死死纏繞在那第五根臍帶上，並一點點地勒緊、湮滅！
終於！
嗤啦——！
第五根粗大臍帶，也被攔腰斬斷！
“嗚——！！！”
一聲彷彿來自無盡虛空之外、充滿怨毒與憤怒的尖銳嘶鳴，從那灰暗漩渦核心中爆發出來！整個“沉淵幻境”都隨著這嘶鳴劇烈震蕩！五根主要臍帶被斬斷，顯然對這“錨點”造成了實質性的重創！
灰暗漩渦的光芒急劇黯淡，旋轉速度也慢了下來。那顆灰色核心的變幻形態出現了瞬間的遲滯，甚至隱約顯露出其內部一絲不穩定、如同無數碎裂鏡麵拚湊而成的本質。
圍攻冰藍光罩的觸手狂潮，威力驟減，並且開始變得無序、渙散。
“就是現在！”銀箜長老敏銳地捕捉到了戰機，雖然不知陸塵如何做到的，但敵人受創是不爭的事實，“鞏固防禦，準備反擊！”
然而，陸塵的狀態卻差到了極點。他連續斬斷五根臍帶，尤其是最後硬接那一記本源反擊，幾乎耗盡了他的心神與道力，內景世界還在進行著兇險的拉鋸戰。他身形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那被斬斷五根臍帶、侵蝕稍微緩解的幽藍冰山深處，那股悲涼不屈的戟意，猛然間強盛了數倍！
冰山上覆蓋的部分灰敗物質被震碎、剝離。一道凝練如實質、彷彿由萬古寒冰與不滅戰意鑄就的戟芒，毫無徵兆地從冰山懷抱中斷戟的刃尖處迸發而出！
這道戟芒，並非攻擊陸塵或玄溟族人，而是——徑直射向了那顆因受創而顯露剎那破綻的灰色核心！
這一擊，快！準！狠！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時機，蘊含著玄溟始祖被侵蝕萬古的怒火與最後的決絕！
灰色核心似乎也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驚恐的波動，試圖扭曲周圍空間躲避，但五根主臍帶被斷，它對此地空間的部分掌控力似乎也隨之減弱。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道凝練到極致的幽藍戟芒，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悄無聲息地刺入了灰色核心那顯露出的、由無數碎裂鏡麵拚湊的內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緊接著——
哢…哢嚓嚓……
細密而連貫的碎裂聲，從那灰色核心內部傳出。核心表麵，那不斷變幻的形態陡然僵住，隨即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迸射出混亂的灰光與更加尖銳、但已失去統禦力量的瘋狂囈語。
整個灰暗漩渦的旋轉徹底停止，然後開始向內坍塌！
“錨點……核心……被擊破了？”銀箜長老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正在崩潰的漩渦。
然而，陸塵卻強忍著暈眩與內景的劇痛，死死盯著那崩潰的核心，心中警兆非但沒有解除，反而升到了頂點！
他感覺到，那核心碎裂的內部，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泄露出一絲……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冰冷的……虛無？不，是比虛無更可怕的、連“存在”本身都徹底否定的……“空洞”？
始祖殘念那疲憊但急迫的意念再次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卻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決絕？
“做得好……外來者……”
“然……‘錨點’破碎……‘彼端’的‘門縫’……將徹底暴露……”
“吾殘軀與戟……已成封印最後屏障……”
“接下來……靠你們自己了……”
“記住……‘幽骸’所求……並非釋放……而是……替代……”
意念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那崩塌的灰暗漩渦中心，碎裂的灰色核心徹底化為齏粉。但齏粉消散後，露出的並非空蕩，而是一個……拳頭大小、不斷向外滲透著無法形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色彩與意義的絕對灰暗的小孔！
小孔出現的剎那，整個葬戟淵核心區域的灰敗氣息，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向那個小孔，被其吞噬。而那些失去了核心統禦的灰敗觸手、虛影，則迅速枯萎、消散。
侵蝕的力量在消退，但一種更加本質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空洞”與“否定”感，卻從那小孔中瀰漫開來。
幽藍冰山（始祖殘軀）劇烈震顫起來，懷抱中的斷戟發出悲鳴般的嗡響。冰山表麵再次亮起古老的符文，無窮的極寒與戟意湧向那個小孔，試圖將其冰封、堵住。
但小孔雖小，卻彷彿連線著無法估量的“彼端”，冰封的速度極其緩慢，且冰山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始祖在燃燒最後的意誌與本源，強行封堵那個‘門縫’！”玄冰長老聲音顫抖。
陸塵明白了。摧毀“錨點”核心，隻是拔掉了“彼端”伸過來的“吸管”和“放大器”，但那條被強行開啟的、連線“彼端”的細微“門縫”卻暴露了出來。始祖要以自身殘存的一切，作為最後的塞子，堵住這條縫！
而始祖最後的話……“幽骸”的目的，不是釋放“彼端”，而是……“替代”？替代什麼？替代始祖成為新的封印？還是……替代“彼端”在此界的代言？細思極恐。
危機，並未結束，而是進入了新的、更兇險的階段。始祖正在走向徹底的寂滅，而那個“門縫”之後的東西，一旦突破……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名倖存的守淵戰士看著那正在自我犧牲的冰山，淚流滿麵，茫然無措。
陸塵擦去嘴角的血跡，強行壓下內景的翻騰，目光掃過逐漸清朗但危機暗藏的核心區，最後落在那扇他們進來的、如今已幾乎徹底閉合的封印之門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始祖以身為塞，為我們爭取了時間。”他的聲音沙啞但堅定，“必須立刻離開，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於‘幽骸’和‘彼端門縫’的資訊，帶出去。”
他頓了頓，看向那光芒越來越黯淡、卻依舊堅定湧向灰暗小孔的冰山，以及冰山懷抱中那桿同樣在失去光澤的斷戟。
“還有……儘可能，帶走能帶走的‘遺產’。那或許是玄溟族未來複興，乃至對抗‘彼端’的關鍵。”
銀箜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愴與無力感，重重點頭：“陸塵小友所言極是。我們不能讓始祖的犧牲白費。玄戰，玄冰，組織還能動的，我們……準備撤離！”
然而，就在眾人強打精神，準備向入口方向移動時——
異變，再起！
那扇幾乎閉合的封印之門方向，空間突然一陣詭異的波動。一道混合著玄溟族冰寒氣息、卻又透著一股子陰冷死寂的扭曲身影，如同從水波中擠出，緩緩浮現。
那身影籠罩在一件殘破的、彷彿由古老冰晶與灰敗物質糅合而成的鬥篷下，看不清麵容，隻有兩點幽暗如深潭、卻又燃燒著詭異冰焰的眼眸，透過鬥篷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場內眾人，尤其是……那正在燃燒的冰山，以及冰山前虛弱但眼神銳利的陸塵。
一個乾澀、沙啞，彷彿兩塊冰摩擦般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譏誚，在死寂的核心區響起：
“嘖……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老傢夥終於要徹底寂滅了麼……”
“那麼，他留下的‘位置’……還有那桿破戟……”
“就由我，‘幽骸’……來接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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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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