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血海倒卷，始祖驚眠
兩種“終結”的碰撞，並未發出預想中震徹歸墟的巨響。
元屠殺劍的血色長虹，與陸塵歸墟劍指的極致黑暗，在接觸的剎那，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沒有能量的對沖湮滅，而是更本質層麵的相互抵消與吞噬。
殺戮劍意斬滅生機，要將陸塵的“存在”本身從因果線上徹底斬去。
歸墟劍意則抹除“存在”的概念，要將那殺戮的意誌、血煞的凝聚、乃至元屠這一擊所代表的“攻擊”事實，直接歸於虛無。
滋滋——嗤——
無聲的角力在微觀層麵激烈進行。血色長虹的前端不斷被黑暗“擦除”，但後方來自元屠血神真身和血海本源的無盡煞氣又瘋狂湧上，試圖衝垮那點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陸塵指尖的黑暗穩固如亙古磐石，卻也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消耗，歸墟道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轉化著吞噬來的殺戮與血煞之力，化為滋養自身、穩固劍意的資糧。
周圍的空間率先承受不住。以兩人交鋒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漆黑的空間裂縫蛛網般蔓延，又被歸墟海眼本身的吞噬力拉扯、擴大。混沌氣流被引動，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卻被那對峙的恐怖道韻逼開，隻能在外圍形成狂暴的亂流。
平台上的眾人早已退到更遠處，依靠著封印之門散發的古老禁製餘暉勉強自保，駭然望著那中心處毀滅性的景象。僅僅是對峙的餘波，就讓他們這些太乙、大羅感到神魂刺痛，彷彿多看幾眼，自身的存在都會被那兩種終極道韻的碰撞所動搖。
“他竟然……真的擋住了元屠的血神真身和元屠殺劍投影……”玄戰長老聲音乾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曾與血海邊緣的一些魔將交過手，深知血海嫡傳的恐怖，尤其是這傳說中的元屠殺道，乃是冥河老祖立身根本之一，殺伐之力冠絕洪荒。
“不止是擋住……”銀箜長老目光灼灼，緊盯著陸塵那看似單薄卻穩如山嶽的背影，以及他指尖那點彷彿能終結一切的黑暗，“他的‘歸墟’，在消化‘殺戮’……這兩種道，似乎在本質上……有某種聯絡，又截然相反。”
“殺戮是過程，歸墟是終點？”玄冰長老若有所悟，低聲喃喃。
戰場中心，元屠血神子的猩紅血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之外的驚怒。他感覺到，自己無往不利、斬滅過無數強敵的殺戮劍意，此刻彷彿斬入了無邊無際的“空”與“無”。那“歸墟”之力不僅抵消他的攻擊，更在緩慢而堅定地“消化”他劍意中蘊含的殺戮道韻，將其轉化為某種沉寂、終結的養分！
這簡直是對他大道根基的挑釁與褻瀆！
“給我破！”元屠暴喝，額間血色豎紋光芒大放，他身後隱隱浮現出一片無邊血海的虛影，血浪翻騰，其中有無數神魔屍骸沉浮。那是血海本源力量的顯化加持！他手中由殺戮道韻凝聚的劍影驟然凝實了三分，血色幾乎要滴落下來，殺戮意誌暴漲，強行將陸塵指尖的黑暗逼退了一絲！
陸塵身體微震，感受到一股純粹到極致、彷彿源自開天之初的殺戮本源壓來。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更冷了幾分。
“血海本源……確實磅礴。”他心中默唸，歸墟道種深處，那融合了寂滅、祖龍、詛咒、玄溟極寒四種力量的本源緩緩旋轉，一股更為古老、更為終極的“墟寂”之意升騰而起。
他沒有選擇硬撼那暴漲的血海之力，而是劍指軌跡陡然一變，由“刺”轉為“劃”。
黑暗的軌跡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暫存續的“虛無之痕”，這道痕跡並未直接攻擊元屠，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在了元屠殺戮劍意與血海本源虛影的連線之處！
歸墟劍指·斷因果！
並非直接對抗力量，而是暫時“抹除”或“隔絕”部分力量傳遞的“因果聯絡”！
嗡！
元屠頓時感覺手中殺戮劍影一輕，背後血海虛影傳來的加持之力出現了極其短暫、卻又無比致命的一絲滯澀！雖然那被“切割”的因果聯絡在血海本源的浩瀚偉力下瞬間就重新續接，但這剎那的破綻，對陸塵這個級別的存在而言，已經足夠。
陸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元屠側上方，那點極致黑暗並未散去，反而隨著他身形移動，拖曳出一道吞噬光線的暗痕，直指元屠血神真身防禦相對薄弱的脖頸側後方！
元屠驚而不亂，殺戮劍影回防已然不及，但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血神真身猛然一側，左臂瞬間膨脹，化作一隻覆蓋著血色鱗甲、指甲鋒利如鉤的巨爪，繚繞著汙穢血光，狠狠抓向陸塵！同時，他張口噴出一股濃稠如實質、腥臭無比的血箭，這血箭並非實體，而是血海汙穢本源，專汙法寶元神，大羅金仙的法體沾染一絲，也要元氣大傷！
攻防一體，狠辣刁鑽！
陸塵似乎早有所料，點向脖頸的劍指軌跡再變，指尖黑暗驟然擴散，如同一麵微型的歸墟之盾，擋在身前。
噗！
血箭射入黑暗之中，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便被吞噬殆盡。而陸塵的另一隻手，卻不知何時並指如劍，其上同樣凝聚著一點稍遜但本質相同的歸墟黑暗，悄無聲息地點在了元屠抓來的血色巨爪掌心！
這一次，是實打實的接觸與吞噬！
“呃啊——！”元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感覺左爪掌心傳來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與空虛，那歸墟之力如同最貪婪的蛀蟲，瞬間“咬”掉了他掌心一小塊血肉、骨骼乃至其中蘊含的血煞道韻！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片迅速擴散的、彷彿萬物終末的灰暗色澤，並且還在向內侵蝕！
他當機立斷，右手的殺戮劍影毫不猶豫地反手斬下，竟將自己左爪手腕齊根切斷！
斷爪離體，還未墜落，便被那蔓延的灰暗色澤徹底吞噬，化為虛無。
元屠暴退百丈，斷腕處血光湧動，迅速重生出一隻新的手掌，但氣息明顯衰落了一截，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陸塵，充滿了忌憚與暴怒。他沒想到，對方的“歸墟”之力如此詭異難纏，不僅難以正麵擊破，更能直接“湮滅”他血神真身的組成部分，這損失的可不僅僅是血肉，更是他苦修凝聚的道基！
陸塵並未追擊，指尖黑暗收斂，靜靜立於原地，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兇險交鋒並未消耗他太多力量。實際上，連續運用歸墟劍意的不同變式，尤其是“斷因果”與直接吞噬血神真身部分，對他心神和道力的消耗不小，但他憑藉歸墟道種強悍的轉化與容納特性，硬是壓下了波動，不露半分疲態。
“好！好一個痛天道主！好一個歸墟大道！”元屠怒極反笑，聲音如同金鐵摩擦，“本神子承認，小覷了你！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他雙手猛地合十，額間豎紋徹底裂開，一滴晶瑩剔透、卻散發著無盡恐怖與不祥氣息的暗金色血珠緩緩浮現。這滴血出現的瞬間，整個歸墟海眼區域的所有血煞之氣彷彿朝拜君王般劇烈沸騰，甚至連那絕對黑暗的旋轉都似乎滯澀了一瞬！
“老祖精血！”銀箜長老失聲驚呼，臉色慘白如紙。
元屠血神子臉上浮現出虔誠而瘋狂的神色，他燃燒著自身本源，將那滴暗金色血珠緩緩推向眉心，聲音如同來自九幽血海最深處：
“以吾身為祭，恭請老祖——血海倒卷，葬滅諸天！”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機降臨了！那滴暗金色血珠光芒大放，元屠身後的血海虛影瞬間凝實了百倍、千倍！不再是虛影，而彷彿真的有一條無邊血河的支流，穿透了無盡時空，於此地顯化！血浪滔天，倒卷而上，每一滴血水都沉重如山，腐蝕法則，其中沉浮的屍骸彷彿要復蘇，發出無聲的咆哮！
這已不是元屠自身的力量，而是引動了冥河老祖留在其血脈中的一道殺伐禁術！這是真正觸及混元層次的可怖力量，雖然隻是一絲投影，也絕非尋常大羅能夠抵擋！
血河倒卷，目標直指陸塵，以及他身後平台上的所有人！元屠這是要不惜代價，動用終極底牌，將陸塵連同玄溟族殘部、乃至這葬戟淵入口，一併淹沒、葬送！
陸塵的瞳孔，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縮成了針尖。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灌頂！
然而，就在那倒卷的血河即將淹沒一切的千鈞一髮之際——
眾人身後，那扇佈滿裂痕、不斷滲透寒意的幽藍封印之門，門上的古老符文，彷彿被這源自洪荒頂尖大能的恐怖殺伐氣機與血海汙穢之力所刺激，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嗡——！！！”
一聲彷彿來自亙古之前、跨越了無盡紀元的低沉嘆息，混合著冰封萬古的極致寒意與一股不屈的滔天戟意，驟然從門後爆發！
那幽藍光芒不再是防禦，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時光長河的戟芒虛影，無視了空間距離，後發先至，悍然斬入了那倒卷而來的無邊血河之中！
哢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脆響。戟芒所過之處，血河被凍結、被撕裂！那沉浮的屍骸虛影哀嚎著消散，汙穢的血光被極寒與戟意凈化、驅散！
並非血河不強，而是這道戟芒虛影中蘊含的意誌與力量層次，太過古老，太過純粹，帶著一種被觸怒的、守護般的決絕！
“玄溟……始祖？！”元屠血神子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轉為駭然。
陸塵霍然轉頭，看向那光芒萬丈、裂紋似乎在緩慢彌合的封印之門。
門後，那雙彷彿冰封了萬古的淡漠眼眸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無比清晰！眼眸的目光，先是掃過外麵殘餘的玄溟族人（銀箜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與複雜，最終，落在了那被戟芒劈開、迅速潰散的血河，以及血河源頭那滴黯淡了許多的暗金色血珠上。
一個冰冷、疲憊，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如同寒風，掠過所有生靈的心神：
“血海……也覬覦此處麼……”
“擾吾沉眠……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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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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