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森轉過頭,然後便看到一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旁邊。
他看起來年紀不小,滿頭白髮但梳理得整齊,麵容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輪廓,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平靜,彷彿能洞察人心。
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外麵隨意套了件舊夾克,手裡還拎著個半空的酒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落魄卻不失風度的老酒鬼。
「冥王雷利!」
當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莫森自己也吃了一驚。 追書神器,.超好用
腦海裡動漫中那位豪邁不羈,智勇雙全的傳奇副船長形象,與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眼神卻深不見底的銀髮男人迅速重疊。
正準備離開的雷利聞言也腳步一頓,微微側過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他上下打量了莫森一番,嘴角勾起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哦?你認識我?有意思。」
「我還以為自己在這島上藏得挺好,連報紙都很少上了……沒想到會被一個剛來這裡的年輕人認出來。」
他的語氣裡沒有緊張或戒備,反而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謎題,但也沒有過多追問:「不過嘛,這些也都不重要。」
他轉過身,正對著莫森,手裡拎著的酒瓶隨意地晃了晃:「小子,剛才那種事情,在這裡很常見。」
他抬起酒瓶,虛空點了點街道和遠處的紅樹:「起碼多得你數都數不過來。」
「如果你一直習慣不了,還把情緒明晃晃的掛在臉上對著他們,可是很危險的。」
莫森明白雷利指的是什麼,他剛才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厭惡與殺意太明顯了。
如果守衛裡有感知敏銳的人在,或者是如果不小心被天龍人看到,那對莫森來說絕對是天大的麻煩。
那種眼神在所有人都低眉順眼的環境裡,簡直如同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醒目。
而天龍人和他身邊的那些守衛走狗是絕對不會容忍一隻「螻蟻」用那種目光打量他們的。
思緒流轉間,莫森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和寒意壓下去,眼裡的情緒也悄然隱藏,重新變得平靜起來,至少表麵如此。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提醒。」莫森輕聲但誠懇的說道。
雷利看著他迅速調整的狀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但嘴上卻依舊平淡:「現在道謝還早。等你能從這座島上全須全尾地離開再說,到時候再謝也不遲。」
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似乎穿透了莫森強裝的平靜,看到了他心底深處未曾熄滅的火星。
「在你的拳頭,或者你的實力還不足以支撐你腦子裡的想法,發泄肚子裡的火氣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雷利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些許勸告和寬慰。
「在這裡,胡亂逞能隻會讓你死的更快,我可不想過幾天散步的時候,在哪個臭水溝或者垃圾堆旁邊看到你的臉。」
這話說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卻是不摻水分的忠告。
說完這些,雷利也不再停留,拎著酒瓶,晃晃悠悠地轉身,邁著看似隨意的步子,三兩步間就匯入了重新開始流動的人潮。
那身舊夾克和飄逸的白髮很快消失在五光十色的泡泡與喧囂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莫森獨自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街道上,已經有人開始麻木地清理血跡,拖走那兩具剛剛還鮮活的屍體。
女人的華服被粗暴地扯動,奴隸枯瘦的手腳拖在地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周圍的人或加快腳步,或低聲議論幾句,然後繼續他們的事情。
夢幻的泡泡依舊升騰,孩子們的嬉笑聲從遠處傳來,一切都在迅速地「恢復正常」,將剛才那**裸的暴行與死亡掩蓋在表麵的繁華之下。
這種「常態」,比暴行本身更讓莫森感到窒息。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奴隸屍體被拖走的方向,默默跟了一段距離,直到那些人將屍體隨意丟棄在一條偏僻小巷的垃圾堆旁,像處理什麼大型垃圾一樣。
等到清理的人離開,莫森走了過去。用包裹石板的麻布將這個骨瘦如柴、渾身傷痕的陌生奴隸拖了起來。
屍體輕得嚇人,就像是一截枯枝,甚至還沒它重。
莫森就這樣帶著他,在島上相對偏僻一些,靠近紅樹根係的區域找到了一小片鬆軟的泥地,挖了一個差不多的深坑。
他連帶著麻布一起放入坑中,儘量擺正,然後將挖出來的土再覆蓋上去,直到地麵恢復平整。
裡麵沒有棺木,上麵也沒有墓碑,隻有最普通的泥土,以及莫森在旁邊拽下來的幾株不起眼,卻開著不錯的淡紫色小花。
「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從哪裡來……」莫森看著那小小的土堆,低聲說。
「但至少現在可以入土為安了,下輩子別再來這種鬼地方了。」
做完這一切,莫森心中的那股鬱結之氣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沉重。
先前在古董店淘到奇特石板和雜貨的好心情早已蕩然無存,被一種冰冷的現實感和無力感取代。
他看著半空中漂浮或破碎的彩色泡沫,眉頭緊鎖,在香波地錯綜複雜的街道和紅樹根係間漫無目的地走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是天龍人醜惡的嘴臉,一會是雷利意味深長的警告,還有奴隸空洞絕望的眼神。
在夢想中的冒險還沒開始之前,他已經先一步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扭曲和畸形。
就這樣,隨著思緒不斷流轉,莫森也漫無目的的走進了一片相對安靜,建築也略顯破舊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住宅區與小型工坊的混合地帶,行人比較稀少。
不過,就在他經過一條堆放著些許雜物的小巷口時
啪!啪!
清脆而熟悉的皮鞭抽打聲,夾雜著壓抑的、稚嫩的痛哼,毫無預兆地從巷子深處傳來。
這熟悉的聲音像一根針一樣,瞬間將莫森從自己的思緒中紮醒。
又是鞭子……
這個香波地群島,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角落,在重複著同樣的暴行?
腰間長刀的刀柄上,莫森的手越攥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