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霧朦朧
那隻從深坑中探出的巨爪,僅僅是巨爪本身就比方纔的山君更為龐大。
它表麵覆蓋的並非鱗片,而是如同萬古風蝕的古老岩層,粗糙厚重,佈滿龜裂的紋路,縫隙間隱約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紅光芒。
巨爪隻是輕輕搭在坑緣,整片大地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地麵以它為中心寸寸碎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遠比先前更沉重、更古老,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威壓,連天空都要為之塌陷。
前往ʂƮօ55.ƈօʍ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藍晞薇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得幾乎窒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她臉上血色儘褪,先前的喜悅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恐懼,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這————這是什麼————比君還要————」
白銘緊盯著那隻岩石巨爪,心中猜測被證實。
他苦戰擊敗的,果然隻是被催生出的偽物,真正的本體一直封印在祭壇之下。
他聲音低沉:「看來,我們被耍了。」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咆哮自深坑底部傳來,低沉厚重,彷彿來自地心,帶著萬古沉寂與甦醒的暴怒。
音浪如實質般衝散血霧,露出坑洞上方那片蔚藍天空。
隨著咆哮,第二隻巨爪猛然探出,扣住坑洞另一邊。
兩隻巨爪同時發力,大地崩裂的巨響中,一顆難以想像的龐大頭顱緩緩升起。
那頭顱同樣覆蓋著岩層,形態近似古龍,卻更加猙獰原始。
麵部冇有眼睛,隻有一道橫貫如峽穀的裂縫,深處翻滾著地核般熾熱的暗紅光芒。
嘴位於頭顱下方,雖未張開,卻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吸力,連空氣、光線乃至空間都微微扭曲。
這纔是真正的山君,比之前的偽物強大十倍、百倍!
藍晞薇望著那如移動山嶽般的恐怖存在,大腦一片空白。
書籍中所有關於禁忌存在的描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根本不是民俗傳說中的存在,而是近乎天災的實體!
「白————白公子————」她聲音顫抖,幾乎帶著哭腔,「我們————該怎麼辦?
白銘清楚意識到,這絕非現在的他能正麵抗衡的存在。
不要說他剛纔在和偽山君戰鬥中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即便是在他全盛狀態,也不可能跟這個大如山嶽的山君戰鬥。
兩者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力量層級的不同,而是生命本質的鴻溝。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玩意是B級副本裡能夠出現的東西嗎?
怕不是A級,甚至是S級副本裡纔能夠出現吧。
「走!」
白銘攬住藍晞薇,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後激射。
他不敢有絲毫保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試圖遠離那正從深淵中爬出的真正恐怖。
體內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肌肉纖維緊繃,每一次蹬地都在龜裂的地麵上留下蛛網般的痕跡,藉助反衝力將兩人推向更遠處。
「螻蟻————安敢擾吾沉眠————」
古老宏大的意念如滾雷轟入兩人腦海,帶著萬古滄桑與冰冷怒意。
橫貫麵部的裂縫中暗紅光芒劇烈翻滾,鎖定了逃離的二人。
冇有咆哮,冇有蓄力,裂縫微微張開,一股灰敗氣息如潮水湧出。
所過之處,地麵間失色,草木化為飛灰,連岩石都彷彿經歷千萬年風化,簌簌瓦解。
「是————荒蕪之息!」藍晞薇瞳孔驟縮,嘶聲喊道,「《萬邪錄》末篇記載!傳說能剝奪一切生機,加速萬物終末!」
灰敗氣息蔓延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範圍極廣,幾乎封堵大半退路。
它像是有生命般自動追蹤著生機最旺盛的地方,根本無處可逃。
白銘眼神一凝,強行扭轉方向,【無膽鼠輩】的能力發揮到極致,於不可能中尋覓那唯一的生路。
在間不容髮之際尋找到一絲縫隙,險之又險地擦著灰敗氣息的邊緣衝了過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灰敗氣息邊緣傳來的冰冷觸感,彷彿隻要慢上零點一秒,他的存在也會被一同抹去。
他原先站立之處連同後方大片區域,已化作死灰色荒漠,微風拂過,帶起一片塵埃,那是萬物最終的形態。
「吼——!」
似乎對一擊未果感到不悅,古老山君發出低沉悶響。
這聲悶響引動了地脈共振,整片大地都在隨之顫抖。
它並未移動身軀,隻是抬起一隻巨爪,對著白銘逃離的方向遙遙一按。
轟—!
前方地麵猛然炸開,無形巨掌拍出巨大深坑。
深坑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間抹除。
狂暴氣浪夾雜碎石泥土如海嘯席捲。
白銘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強行止步,長棍插地穩住身形,將藍晞薇護在身後。
飛濺的碎石擊打在他身上,力量餘波震得他氣血翻騰,喉嚨一鹹,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嘴角還是滲出了一絲血跡。
這還僅是隔空一擊!
若是被直接命中,恐怕連屍骨都不會留下。
「不行,這樣逃不掉!」白銘心沉下去。
這真正的山君力量層次遠超想像,攻擊方式詭異莫測,範圍極大,幾乎封鎖所有閃避空間。
「白公子————它本體似乎還被限製在坑洞中,未能完全脫離!」藍晞薇強忍恐懼觀察著那龐大身影,急促說道,「許多古老封印即便被破壞,殘餘力量也會持續作用————它可能在掙紮脫困!這是我們的機會!」
不用藍晞薇說,白銘也知道必須趁它行動受限,儘快逃離攻擊範圍。
但問題是現在又不是想逃就能逃的。
不過,白銘並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他再次發力,試圖繞過前方巨坑。
但古老山君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
絕對的寂靜降臨了。
風聲、碎石聲、心跳聲、呼吸聲————一切聲音消失了。
緊接著是色彩。血色、灰黑、蔚藍————如同褪色畫卷般迅速剝離,隻剩下單調灰白。
白銘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動作變得無比遲滯,每一次抬手、邁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誌力,彷彿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運動。
思維也像是陷入了泥潭,運轉變得緩慢。
一個簡單的「向前跑」的指令,從大腦發出到身體執行,彷彿經歷了漫長的延遲。
懷中的藍晞薇更是眼神呆滯,瞳孔失去了焦距,似乎連思考都快要停止。
他咬緊牙關,憑藉頑強的意誌力驅動幾乎要僵化的身體,繼續向前邁步。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在灰白死寂的地麵留下深深腳印。
山君裂縫中的暗紅光芒,如冷漠審判之眼,注視著在領域內艱難蠕動的兩隻小蟲。
它似乎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欣賞獵物在絕望中緩慢走向終結。
白銘視線開始模糊,身體的疲憊讓他達到極限。
藍晞薇已完全失去意識,軟倒在他懷裡。
前方的路彷彿冇有儘頭,籠罩在死寂灰白之中。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
這真是B級副本?
就在白銘意識逐漸沉淪,腳步踉蹌,幾乎跪倒之時。
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突兀撕破了這片絕對寂靜:「吵死了。」
聲音不大,卻如利刃輕易切開萬籟俱寂的灰白領域。
嗡——!
籠罩天地的灰白色調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剝落,碎片在空中化作點點螢光消散,聲音、色彩瞬間迴歸。
風聲再次呼嘯,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震動,血液重新在血管中奔騰。
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潮水般退去。
甚至連山君本身那一直存在,如同實質的威壓,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瞬間消散一空。
白銘感到周身一輕,幾乎癱軟的身體重新獲得了控製。
他貪婪地呼吸著重新流動的空氣,感受著力量重新充盈四肢。
然後,他猛地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不遠處,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嬌小身影。
依舊是那身乾淨的白色連衣裙,烏黑長髮垂至腰際,裙襬與髮絲在重新流動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白小芷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清澈眼眸平靜地望向深淵中那龐大無比的山君,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她的出現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彷彿一直就在那裡,隻是無人察覺。
山君麵部裂縫猛地收縮,其中翻滾的暗紅光芒驟然劇烈。
它發出了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試圖加速從深淵中掙脫,岩石般的鱗片與周圍的大地摩擦,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比起之前的憤怒,此刻它的動作更顯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白小芷對威脅毫無反應。
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狼狽的白銘與他懷中昏迷的藍晞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餓貨,就知道亂吃東西。」她輕聲說。
然後,她抬起右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對著那龐大如山嶽的古老山君,輕輕向下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冇有絢爛奪目的光影效果。
但整個天地,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停雲滯。
連古老山君的咆哮與掙紮聲也戛然而止。
它那龐大無比、正在奮力掙脫深淵的身軀,如同被施加了定身術,完完全全地僵在了原地。
保持著一種奮力向上的姿態,卻連最微小的岩石碎屑都無法震落。
裂縫中劇烈翻滾的暗紅光芒,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凝固不動。
一種遠比山君力量更加徹底、更加絕對的靜止,籠罩了以白小芷為中心的一方天地。
白銘瞳孔驟縮。
眼前這違背常理的一幕真實無比地發生了。
那讓他與藍晞薇拚儘全力也無法對抗、險些喪命的古老山君,在白小芷輕描淡寫的一按之下,竟如琥珀中的昆蟲,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白小芷放下手,看也冇看那被凝固的山君,轉身走向白銘。
她步伐輕盈,走過佈滿裂痕與深坑的地麵,如行走在平整庭院中。
來到白銘麵前,她目光先落在昏迷的藍晞薇身上,伸出手指輕點其眉心。
一股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流入,藍晞薇嚶嚀一聲,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蒼白臉上恢復一絲血色,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似乎陷入深沉睡眠。
然後,白小芷才抬起眼眸,看向白銘。
「下次,別走這種亂七八糟的路線。」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白銘卻聽出一絲極淡的不滿。
白小芷冇有等他回答,目光再次轉向古老山君,語氣帶著明顯嫌棄:「祭品駁雜,儀式粗糙,火候太差,難怪催生出這種半生不熟、滿是雜質的劣等貨色。」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隨意一劃。
嗤——!
被凝固的古老山君從內部透射出無數道純淨白光。
下一刻,在白銘震撼的目光中,這尊恐怖存在連同所有邪惡氣息,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
冇有爆炸,冇有慘叫,隻有最徹底的淨化與湮滅。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那讓白銘感到難以力敵的古老山君,就這麼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連一絲塵埃都冇有留下。
連帶著它爬出的那個巨大深淵,也開始緩緩閉合,彌合,彷彿大地自身的癒合能力被加速了千萬倍,最終隻剩下一片略顯狼藉,但邪異氣息儘去的新生土地。
籠罩這片山域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色迷霧隨之緩緩消散,露出久違的清澈蔚藍天空。
陽光灑落,驅散陰冷死寂,帶來溫暖與生機。
一切,塵埃落定。
白小芷做完這一切,彷彿隻是隨手清理掉了礙眼的垃圾。
她拍了拍手,轉身看向白銘,視線在他身上沾染的塵土和些許擦傷處停留了一瞬。
「回去了。」她說道,語氣不容置疑,「廚房裡,湯要燉好了。」
白銘看著眼前這個嬌小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少女,又看了看懷中安然入睡的藍晞薇,再望向那片恢復平靜,彷彿噩夢初醒的山野,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次的【走鏢】,背後隱藏的迷霧遠比他想像的更深。
白銘深吸一口氣:「不,我不跟你回去,你不是白小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