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破鏢車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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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意思了!
所以————
是什麼?
它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無論是貓戲老鼠,還是規則使然,都是一種目的。
所以「山君」到底要乾什麼?
從進入這片山域開始,所有的詭異事件,看似凶險,卻總留有一線,壓根就達不到威脅白銘的凶鬼級別。
忽然————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再次湧上心頭。
白銘總覺得忽略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是某個細節?
還是某個本該第一時間就去確認的東西?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掠過那輛被老陳遺留下來的鏢車。
鏢車————
鏢車!
如同一道閃電劈開迷霧,白銘的瞳孔猛地收縮。
鏢車!
他從始至終,竟然都冇有去仔細檢查過這輛他們拚死護送的鏢車!
這怎麼可能?
以他的性格,在明確這是B級、十分危險的走鏢任務時。
第一要務就應該是徹底弄清楚他們所護送的是什麼。
知己知彼,這是最基本的任務原則。
可他偏偏冇有!
不是忘了,也不是疏忽,而是一種彷彿被無形力量引導著的「忽略」。
他的注意力一直被層出不窮的詭異事件所吸引,被其他人的行動所牽動,甚至想到了消失的裝備,唯獨對這近在咫尺,本該是核心關鍵的鏢車,視而不見。
這種忽略本身,就是最大的詭異!
白銘的眼神瞬間變冷,他一步步走向那輛孤零零停放在林間的鏢車。
車身覆蓋著防雨的油布,用繩索牢牢綑紮著。
老陳和大週一路上對這鏢車看護得極緊,哪怕再危險也冇有捨棄,藍小姐本能地靠近鏢車,包括那個假藍小姐也是。
當時隻以為是鏢師的職責,以及本能尋找的安全感和模仿,現在想來,恐怕未必。
老陳和大周作為經驗豐富的鏢師,或許潛意識裡受到了鏢車上某種氣息的影響,將他們守護鏢車的職責感放大到了極致,甚至超越了自身的求生本能。
而藍小姐,其存在本身就可能與這鏢車有著更深的聯絡,她的靠近是源於某種本能的吸引。
假藍小姐渴望「名分」,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自身存在,更是為了竊取或取代真藍小姐在這場走鏢中的「位置」。
而且老陳消失前,似乎還將鏢車安置得很好。
白銘停在鏢車前,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油布。
冇有感應到任何能量波動,冇有怨氣,冇有生機,就像一件死物。
但這更可疑。
在這片被山君力量滲透的山域,一件如此普通的物品,能一直安然無恙地穿越,哪怕有老陳、
大周的保護,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
就在自銘準備撕開油布一探究竟的瞬間,異變突生!
四周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彷彿有隻無形的大手將太陽強行按下了半個山頭。
原本明媚的林間空地,眨眼間就陷入了詭異的黃昏時分。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種暗淡並非均勻的,以鏢車為中心,越是靠近,光線就越是稀薄,彷彿那輛鏢車本身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光明。
嗚—!
一陣低沉如泣的嗚咽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初時細不可聞,轉眼間就充斥了整個空間。
這聲音不似風聲,更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聲音中帶著冰冷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白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鏢車之間的距離正在被無形地拉伸,彷彿空間本身被一隻巨手像拉扯橡皮泥般扭曲變形,瞬間擴大了兩者之間的間隔。
滋啦——!
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鬆軟,原本堅實的泥土迅速化為粘稠的烏黑色沼澤,冒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泡。
更可怕的是,這沼澤中開始伸出無數隻由腐泥構成的手臂,它們扭曲變形,指尖鋒利如刀,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瘋狂地抓向白銘的雙腳。
白銘當機立斷,立刻身形急退。
但他的動作卻突然變得遲緩,彷彿有無數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四肢上,每一次抬手、每一次邁步都要耗費數倍的氣力。
下有腐沼,中有絲線,這分明是一個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感知正在被乾擾。
原本清晰的環境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在濃霧中摸索。
那輛鏢車,在他的感知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在與他玩著捉迷藏。
嗚——!
那悽厲的嗚咽聲突然變得尖銳起來。
白銘猛地抬頭,隻見半空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了數十個模糊的鬼影。
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隻是在空中盤旋,發出令人心悸的尖嘯。
三重殺招,環環相扣!
腐沼困其身形,絲線縛其動作,鬼嘯亂其心神!
再加上飄渺不定的鏢車。
這分明是要將他徹底困死在此地,永世不得靠近鏢車!
白銘眼中寒光一閃。
【長棍壹型】瞬間出現在他手中,冰冷的金屬質感傳遞到掌心。
砰——!
白銘長棍橫掃。
棍身過處,空氣中傳來「劈啪」作響的聲音,彷彿有無數根琴絃同時崩斷。
但腐沼中的手臂更加瘋狂地湧來。
白銘步伐不停,長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色的旋風。
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千鈞之力,那些腐手在接觸到棍身的瞬間就被震成碎片。
腐泥四濺,卻都被白銘依靠【無膽鼠輩】躲避開來。
嗚——!
鬼影發出更加悽厲的嘯聲,這聲音直透靈魂,試圖擾亂白銘的心神。
但白銘隻是眉頭微皺,手中的長棍揮舞得更快。
棍風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這聲音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鬼嘯的影響。
十步、九步、八步————
距離鏢車越來越近,阻力也越來越大。腐沼中開始浮現出完整的腐屍,它們掙紮著爬出泥潭,張牙舞爪地撲來。
絲線變得更加凝實,如同真正的鋼絲般纏繞而來。
鬼影則開始具現化,露出了猙獰的麵目。
七步、六步、五步————
白銘的長棍舞得密不透風,棍影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銀色的屏障。
腐屍在棍下粉碎,絲線在棍身中斷裂。
四步、三步、兩步————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鏢車的瞬間,所有的異象突然達到了頂峰。
腐沼沸騰,數十個腐屍同時湧出,絲線凝聚,化作實質的鎖鏈從四麵八方射來,鬼影具現,數十個猙獰的惡鬼張開血盆大口撲來。
這是最後的反撲,也是垂死掙紮的威脅!
白銘深吸一口氣,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爆發!
轟——!
長棍猛地砸向地麵,一股恐怖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大地震顫,腐屍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竟然短暫地凝固了。
再一掃!
絲線鎖鏈寸寸斷裂。
凝固的腐屍和接下來撲來的惡鬼,也在棍身的攻擊下被打滅。
而鏢車似乎因為這些詭異的死亡,也再次清晰地被白銘感知。
白銘再次來到了鏢車麵前。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鏢車上的油布,毫不猶豫地將其撕開!
嗤啦——!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詭異現象戛然而止。
光線恢復,腐沼消失,鬼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陽光透過縫隙照入車內,照亮了裡麵堆放得嚴嚴實實的貨物。
冇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冇有奇珍異玩,甚至冇有尋常鏢物常見的綢緞藥材。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些用乾草填充和麻布仔細包裹的物件輪廓。
他扯開乾草,露出了裡麵的東西,那是一些形態古怪,材質不明的雕像。
有的雕像呈深褐色,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線條粗獷,雕刻的形象扭曲,並非任何已知的神佛或瑞獸,帶著一種原始蠻荒的氣息。
另一些則是慘白色的,觸手冰涼細膩,像是某種獸骨或玉石雕琢而成,形態更加具體些,能辨認出匍匐的,擁有多隻眼睛或多條手臂的怪異獸形,它們的眼睛處鑲嵌著漆黑的石子,凝視著虛空,給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這些雕像的擺放也頗有講究,並非胡亂堆疊,而是隱隱形成某種環狀,拱衛著車廂中央的一個更大的箱子。
白銘的目光落在那個箱子上。
箱子是檀木材質,顏色暗沉,上麵用硃砂混合著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繪製著密密麻麻,扭曲複雜的符文。
這些符文與他之前在隱泉村井蓋上看到的有些類似,但更加繁複和古老,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意味。
不!
不是類似,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這不是巧合。
隱泉村的形成,是村民絕望之下進行了一場基於古籍記載的錯誤祭祀,試圖溝通「地靈」續接水脈,結果孕育出了吞噬一切的「飼靈地」。
而那場錯誤祭祀的依據,那本殘破的古籍————
其源頭,是否就是所謂的山君?
青石板上的符文是村民照貓畫虎的失敗模仿,而眼前箱子上的,則是更加完整、更加正統、蘊含著真正力量的山君的符文!
或許那並非失敗,而是符文字身,甚至那本書籍本身的作用就是如此。
所以這輛車上的東西,與這片山域所有詭異的源頭山君,有著最直接的聯絡。
他之前感知不到這鏢車的異常,恐怕並非它冇有異常,而是它的「異常」與這片山域的氣息同根同源,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如同水溶於水。
再加上某種認知上的乾擾,讓他下意識忽略了這最明顯的目標。
他掀開箱子的蓋子。
裡麵鋪著厚厚的紅色絲絨,絲絨之上,安穩地放置著幾件器物。
一件是青銅鑄造的鈴鐺,隻有拳頭大小,但樣式奇古,鈴身佈滿了綠鏽,以及同樣複雜的刻紋,鈴舌似乎是用某種黑色的骨頭磨製而成。
另一件是一個羅盤,但與他認知中的風水羅盤截然不同。
它的指標是雙頭的,分別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盤麵上刻畫的也不是八卦或天乾地支,而是一些星辰般的點狀圖案,以及蜿蜒如蛇的線條,中心處鑲嵌著一顆渾濁的、彷彿眼珠般的珠子。
還有一件,像是一個微縮的祭壇,由層層疊起的黑色石頭構成,祭壇頂端有一個凹陷,裡麵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凝固物,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血腥氣。
除此之外,車廂角落裡還散落著一些綑紮好的,顏色為黑、白、赤、黃、青的絲線。
一些封裝在玉盒裡的,磨成粉末的、氣味刺鼻的藥材。
以及幾個繪製著猙獰鬼首的黑色陶罐,罐口密封著,但白銘的感知能隱約察覺到裡麵蘊含著某種陰冷的能量。
白銘不通詭異,不懂祭祀,更不明白這些符文的含義。
但是,在他看向這些物品的瞬間,他的感知就在告訴他。
這些物品,彼此之間存在著一種無形的聯絡,它們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儀式載體。
它們彼此呼應。
在「引誘」著什麼。
或者說,在「呼喚」著什麼。
如同深海中發光的水母群,在黑暗中以特定的頻率明滅閃爍求偶,又像是求偶季的青蛙,用各自獨特的鳴叫聲編織成一首引誘同類的夜曲。
結合這一路的經歷。
故麵魍的迷惑。
失魂引的勾魂。
假藍小姐的名分。
隱泉村吞噬生命與靈魂。
一線天內的種種詭異。
狐娘子以魅惑誘人,汲取精氣。
而他們這支鏢隊,護送著這樣一車明顯與祭祀,與山君密切相關的物品,穿越這片被山君掌控的山域————
一個駭人的結論,浮現在白銘的腦海。
他們護送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鏢貨。
他們護送的,是獻給山君的祭品的一部分。
或者說,他們整個鏢隊,連同這車祭祀之物,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移動的祭壇!
他們在按照某種既定的路線,穿越山君設定的區域,每一個關卡的渡過,都可能是在滿足某種儀式的條件。
藍晞薇的失蹤,大周被影子吞噬,老陳在空間中消失————
這或許都不是意外,都屬於儀式的一部分!
是獻給山君的祭品!
這輛鏢車,真實的麵目就是一場宏大而殘酷祭祀。
也是這一場【走鏢】任務的真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