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失魂引
隊伍再次沉默前行。
白銘一邊走,一邊凝神感應體內,發現那股詭異的滯澀感非但冇有消散,反而如附骨之疽般在肌肉中悄然蔓延。
這種感覺並不影響單次力量的爆發,但卻像是在電腦的主機撒灰塵,降低散熱能力,破壞力量爆發的持續性。
他嘗試運催動肌肉振盪祛除,又以意誌力強行衝擊,卻都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根本找不到著力點。
這股力量彷彿無形無質,就像試圖抓住流水,越是用力,越是徒勞。
一行人就在這沉默的跋涉中,穿過崎嶇山路,直至約莫下午四點光景,走進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峽穀。
這峽穀不長,隻有短短百米,就像一道截斷山脈的傷疤,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而峽穀兩側石壁高聳入雲,佈滿了風蝕形成的孔洞,風聲穿過時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這裡是迴音穀」。」
老陳介紹道,他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形後終於鬆了口氣,這次總算不是山君莫名其妙的遷移地形。
他接著說明:「走鏢的規矩,過此穀需緘口不言」,尤其不能迴應穀中的任何聲音,否則會被「奪聲」,變成啞巴。」
再次繼續拉車的大周同樣看到了熟悉的地方,也放鬆不少,有點熟門熟路地介紹道:「對,變成啞巴還不算深,據說嚴重的話會丟失自己的魂,出來的就不隻是啞巴,而是死人。」
藍小姐雖然冇有來過迴音穀,但事先做了功課,心中安心了不少,也補充說明道:「《異聞錄》提到,迴音穀中的並非普通回聲,而是失魂引」,能模仿人心中最惦念之人的聲音呼喚其名。若應了,魂便被引走一絲,應得多了,便會成為行屍走肉。」
又是精神攻擊。
白銘心中冷笑,這山君的手段也就這樣。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入峽穀的瞬間,感知突然瘋狂示警,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全身。
但時間緊迫,他們這支隊伍根本經不起繞路的耽擱。
「保持安靜,快速通過。」
白銘強壓下心頭不安,冇有第一個上前,而是示意老陳先行探路。
若是放在最初,老陳必定會疑慮重重,對白銘的指令充滿猜忌。
但如今被白銘接連救下多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聽從了命令,抬腳便往前走去。
直到踏入迴音穀的剎那,老陳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舉動是多麼自然。
彷彿早已習慣了聽從白銘的指揮。
他心頭一滯,說不清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接著是大周和藍小姐依次進入,他們的心情與老陳大抵相似,要說不同,似乎是藍小姐的腳步更為乾脆,少了幾分猶豫。
見到他們三人踏入穀中,走了快五十米,也就是一半的距離後,依然冇有任何異樣。
白銘再如何心不安,也果斷地踏入了迴音穀。
畢竟山君的手段是躲不得的,為了完成任務,他不能總想著逃避危險。
然而,白銘踏入峽穀後,根本冇有違背規則,異變就發生了。
穀內光線昏暗,怪石投下扭曲的陰影。風聲嗚咽中,隱約傳來呼喚。
「白哥————白哥————救救我————」
竟是「小趙」悽厲的慘叫。
白銘暗笑一聲,他怎麼會在乎小趙?
「小銘————小銘————」
這、這是媽媽的聲音。
白銘眼神驟然冰冷,但步伐依舊穩健。
似乎見之前的異變無效,異變再度加劇。
「白銘————」
一個冰冷、空洞的聲音直接呼喚著他的真名。
這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處,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穿透了白銘的軀體,與他體內那股詭異的滯澀感聯絡起來,內外結合著進攻他的精神。
白銘瞬間就擋不住了,一直無往不利的意誌豁免產生了波動,被成功穿透。
白銘瞬間明悟。
這是規則!
是針對姓名的規則!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副本裡詭異存在是怎麼弄到他的真名的,也許是從他的記憶中提取的,或者乾脆是規則力量。
但是並不妨礙他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之所以冇有觸犯規則,就引發攻擊,是因為他體內的異狀。
恐怕早在血泥河時他就被種下了標記,這個標記正像放大器般增強著失魂引的效果。
「白銘————」
第二聲呼喚傳來,白銘感到靈魂彷彿被無形的手扯動,動作的滯澀感瞬間加強,邁出的腳步竟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跟蹌!
藍小姐敏銳地注意到白銘的異常,差點驚撥出聲,又急忙捂住嘴。
老陳和大周也駭然回頭,隻見白銘臉色首次變得蒼白,身體動作明顯失去了靈活,好似手腳不便之人。
大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個一路以來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白銘,竟然會中招?
老陳臉色劇變,是失魂引!
但他之前明明冇有迴應任何聲音!
怎麼會?
藍小姐看著白銘艱難前行的身影,又看了看兩側鬼眼般的石壁孔洞,忽然靈光一閃。
是血泥河!
傳說血泥河汙穢血氣能汙人清明,使人更易被詭異規則標記!
白公子在河中為了救我們,定然是被血氣侵染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猜測,峽穀中的風聲驟然尖銳!
嗚——!
無數淡灰色音波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精準地繞開了老陳三人!
朝著白銘一個人襲來!
白銘隻覺得頭腦如同被重錘擊中,那冰冷的呼喚聲在腦海中不斷迴蕩。
每一次呼喚都讓他的靈魂震盪,身體的掌控力飛速下降。
【無膽鼠輩】在這種大範圍音波衝擊下根本無效,而意誌豁免又因血泥河的加強攻擊後不能全部抵擋。
更可怕的是,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扭曲的音波中竟開始蠕動,彷彿要脫離身體!
藍小姐花容失色,她讀過相關記載,這是魂要被引出來的徵兆!
一旦影子離體,魂就散了!
大周焦急地看向老陳,以眼神示意。
是趁機拋棄這個詭異,還是————
老陳臉色變幻不定。
白銘救過他們多次,但此刻他自身難保,而且終究來歷不明。
救他,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不救————
藍小姐突然瘋狂示意老陳和大周離開峽穀。
在有人帶頭的情況下,老陳和大周立刻不再猶豫,快速和藍小姐衝出峽穀,反正他們又冇有觸犯規則,觸犯規則的是白銘,不是他們!
哪知道剛衝出峽穀————
「救他!」
藍小姐忽然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看向老陳和大周,眼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地堅定:「我們必須救他!」
「藍小姐!你瘋了!」大周低吼,「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怎麼救?而且、
而且,他可能是詭異!」
老陳也語氣沉重:「是啊,藍小姐,非我不願報恩,而是力所不及啊!這明顯是山君針對他的殺局!」
藍小姐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第一,冇有他,我們根本走不出這片山脈,之前的瘴哭鳥、竊魂婆、鬼爪榕,哪一樣是我們自己能對付的?第二,接下來就冇有危險了嗎?第三————」
她頓了頓,看向在音波中艱難支撐,召喚出長棍拄地,依舊冇有放棄的白銘,低聲道:「他若真是窮凶極惡的詭異,早可害我們,何必屢次相救?此刻他遭難,我們若棄之不顧,與禽獸何異?況且,《異聞錄》有載,失魂引雖厲,卻有剋星!」
老陳被說得愧疚,又覺得有道理:「什麼剋星?」
「至親之血,以及至陽之火!」
藍小姐語速極快:「至親之血我們無處去尋,但至陽之火可以一試!失魂引者,至陰之祟,聚幽穢之氣,畏至陽之火」。
「火焰乃陽之象,驅散陰穢,擾亂邪氣。或許我們可以使用火焰試試。」
「看是否是至陽之火。」
老陳和大周對視一眼,眼中掙紮。
老陳一咬牙:「試試吧!」
他迅速從行囊中取出備用的鬆油火把,用火摺子點燃。
橘紅色的火焰頓時在昏暗的峽穀口跳躍起來。
老陳將火把奮力擲向峽穀中段,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火把落地的瞬間,燃燒的鬆油發出「啪」爆響。
這聲音在峽穀中迴蕩,竟然將灰色音波紊亂一絲!
白銘敏銳地抓住這個機會,體內意誌力爆發,穩固精神,硬生生將幾乎要離體的影子穩定下來。
然而失魂引似乎被激怒了。
更多的灰色音波從石壁孔洞中湧出,火焰的爆鳴聲在越來越強的鬼哭狼嚎中顯得微不足道。
藍小姐趕忙道:「不夠!需要更大的火焰!」
她話音未落,老陳已經解開行囊,將剩餘的三支火把全部取出。
大周默契地接過一支,兩人同時點燃,手臂肌肉繃緊,用儘全力將燃燒的火把投向音波最密集的區域。
藍小姐也毫不猶豫地抓起最後一支火把,在火摺子上引燃,雙手緊握,向前助跑兩步,以一個標準的投擲姿勢將火把擲向白銘身側。
三支火帶著熾熱的光芒,如同三道流星劃過昏暗的峽穀。
火焰落地點燃了地上的枯草,瞬間在音波最密集的區域形成了一片火場。
白銘頓時感到周身壓力一輕,原本幾乎要脫離身體的影子重新穩定下來,精神上的撕裂感也明顯減弱。
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身體已經重新恢復了掌控力!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喘息之機,白銘突然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再試圖以精神抵抗無處不在的音波,而是將全部力量灌注於長棍之中,對著身旁一塊巨大的岩壁,用儘全力,狠狠砸下!
轟隆——!
如同山崩地裂!
巨大的岩石爆碎開來,碎石激射,煙塵瀰漫!
轟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峽穀劇烈震動,彷彿要坍塌一般!
那灰色的音波隨著山體結構的損壞而減弱了很多。
白銘毫不停歇,長棍再次呼嘯而出,重重砸在已經開裂的岩壁上。
轟—!
又一片山石崩塌,灰色音波隨之劇烈波動。
第三棍接踵而至,這次擊打在岩壁最脆弱的連線處,整片山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隨著每一次重擊,山體結構都在進一步損壞,灰色音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次次減弱。
轟、轟、轟!
最終在第三十棍落下時,伴隨著山體結構的徹底瓦解,那些風蝕形成的孔洞或被碎石填埋,或隨岩壁一同崩塌。
風吹過殘破的峽穀,再也無法形成完整的通道,嗚咽聲戛然而止,灰色音波徹底消失無蹤。
籠罩白銘的詭異力量瞬間退去,靈魂的拉扯感也隨之而散。
然而血泥河留下的滯澀感卻依然殘留在體內。
白銘心中一沉,看來這個標記冇有那麼容易消失。
也對,如果這麼容易的話,也不是B級副本。
白銘拄著長棍,微微喘息,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卻在迅速恢復。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峽穀。
老陳和大周望著身後那片被徹底摧毀的迴音穀,又看向已然恢復常態,走到他們麵前的白銘,臉上寫滿了震驚。
藍小姐在震撼的同時,則是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白銘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謝謝。」
他平靜地說道。
這一聲道謝,讓三人都怔住了。
藍小姐搖了搖頭:「是公子以自己的力量破開了危局。我們隻是做了微不足道的貢獻。」
老陳連忙介麵,語氣中帶著幾分慚愧:「藍小姐說得對,若不是公子自身實力超群,我們那幾支火把根本無濟於事。」
大周也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是啊,要不是公子一棍子砸碎了岩壁,光靠我們那點小火苗,怕是撐不了多久。」
白銘道:「但事實上確實是你們救了我。」
三人聞言再次怔住。
老陳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公子言重了,這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
大周用力點頭:「對對,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藍小姐隻是道:「能幫上公子就好。」
當然,這冇有計算【無法】的作用。
是的,冇錯,白銘已經發現了他可以使用【無法】來免疫這些詭異的攻擊規則的。
但他內心始終縈繞著強烈的不安,不願將【無法】寶貴的機會用在能夠渡過的詭異身上。
隻有實在渡不過,他纔會嘗試去使用。
短暫的休整後,一行四人重新整頓行裝,再次踏上了前路。
也即將迎來白銘降臨後的第四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