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王商議的同時,城樓上,一個年輕的身影忽然動了。
陳不凡從城樓下方躍上城樓,跪在木梟麵前抱拳道:“木長老!”
“不凡,何事啊?”木梟用餘光瞥了一眼。
他抬頭麵對著木梟,聲音雖然發顫卻下了很大的決心:“這些百姓是無辜的!我們劍邪會為朝廷辦事,何必做得如此下作!”
木梟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下作?”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不凡,你現在是在忤逆老夫嗎?”
陳不凡咬了咬牙關:“不敢,隻是我們要為蘇公拿下城池,可是當下把這些百姓全殺了,那拿下一座空城有何意義?”
“空城?”木梟轉過頭,正眼看向陳不凡,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不凡啊,你覺得老夫在乎這座城?”
陳不凡一愣。
“老夫要的是德王的命,是盧州全境,是整個中南行省,是讓蘇公看到——我木梟能為他掃平一切障礙。”
他放下手中的老婦人,俯下身,用枯瘦的手指捏住陳不凡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百姓?嗬,死掉的百姓纔是好百姓。他們不會反抗,不會逃跑,不會成為敵人的兵源,眾生本就如螻蟻,還輪不到你來悲天憫人!”
他鬆開手,陳不凡的下巴上留下五個青紫的指印。
“可、可是……”陳不凡的聲音在發抖,可他依舊跪在原地沒有退縮,“蘇公要的是民心,若屠城之事傳出去,天下人都會視朝廷,視蘇公暴虐,屆時……”
“屆時又如何?”
木梟打斷他,聲音驟然陰冷。
陳不凡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胸口忽然感到一陣劇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靈魂被撕裂的痛。
有五道真氣從木梟指尖鑽入他的胸腔,纏住了他的心臟,像五根燒紅的鐵針,從四麵八方刺入那顆跳動的心臟,每一下心跳,都伴隨著劇烈的灼燒感,彷彿有岩漿在血管裡流淌。
“呃啊啊啊啊啊啊……”陳不凡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木梟的手指緩緩轉動,那五道真氣也隨之攪動。
陳不凡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人握在手裏揉捏,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雙手死死抓著地麵的石板,指甲斷裂,鮮血從指尖滲出。
“不凡啊……”
木梟的聲音如同鬼魅低語。
“讓老夫最後教你一次吧……”
木梟握住了陳不凡的右手,將他緩緩舉了起來,然後對準了一旁那個瑟瑟發抖的老婦人。
老婦人驚恐地捂住腦袋不停哀求著:“別殺我,大人,求求你了,別殺我……”
陳不凡忍著劇痛:“不……不要……”
木梟引導著陳不凡丹田內的真氣一路執行至掌心處,隨後輕聲說道:“儒門已經死了。”
話音落下,一道劍氣便從陳不凡掌心處激射而出,瞬間將老婦人腦袋都洞穿了,哀嚎聲頓時停止了。
陳不凡瞪大了雙眼,全是痙攣般顫動著,還沒反應過來地看著老婦人的屍體,心裏反覆默唸著這句話——
她是被我殺死的,我殺人了……她是被我殺死的……我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木梟站起身來,對著左右吩咐道:“你們的陳執事剛睡醒還糊塗著呢,將他關入水牢好好清醒清醒!”
“是!”左右的執事領命,扶著愕然的陳不凡退下了。
城下,龍少麟已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木梟此人,生性多疑,卻也自負。他自恃元嬰修為,在盧州無人能敵,方纔蕭將軍連斬他五名執事,他心中定然忌憚,卻也不服。”
“你想說什麼?”德王問。
“請殿下派人上城樓傳話,就說——”龍少麟頓了頓,“就說殿下願與木梟賭一局。他若能在單挑中勝了蕭將軍,殿下便即刻退兵,放棄盧州,他若輸了,為避免生靈塗炭,放了城中百姓,自行退去,事後我等絕不追究。”
德王眉頭緊皺:“他憑什麼答應?”
“憑他自負。”
龍少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木梟在劍邪會位列長老,向來狂妄自負,這時候我們提出單挑,若他不敢接,日後在劍邪會如何立足?更何況——”
他壓低了聲音:“他若贏了,不費一兵一卒便逼退十萬大軍,這是天大的功勞,他若輸了,不過是放走一些百姓,他依然可以帶人退走,儲存實力,這筆買賣,他穩賺不賠。”
德王皺眉問道:“此計劃於本王有何好處?”
龍少麟微微一笑:“殿下,單挑是假的,誘敵纔是真的,隻要他答應出城單挑,我們便可以率領一支奇兵從飛雁城側門潛入,隻要在城內製造混亂,趁機開啟城門,幽州軍便可長驅直入,解飛雁之圍!”
德王思索了片刻,向蕭景寒問道:“景寒,龍少主的計劃,你怎麼看?”
蕭景寒微微一笑道:“不瞞殿下,臣將認為此法甚妙,木梟與臣將實力相差不大,就算不勝也能拖住他,龍少主和殿下盡可趁機入城救人,隻要城門一開,幽州軍便可一擁而入!”
德王點頭道:“好!既然景寒你也這麼說,那此事就這麼辦!”
一刻鐘後,一名傳令兵策馬來到飛雁城下,仰頭高喊——
“德王殿下有令!劍邪會木梟聽好了!”
城樓上,木梟眯起眼睛,饒有興味地向下望去。
“殿下可憐眾天下蒼生,為避免生靈塗炭,願與你賭上一局!你若能在單挑中勝了蕭將軍,德王即刻退兵,放棄盧州主權,拱手相送!你若輸了,放了城中百姓,自行退去,事後我等不再追究!”
城上城下,一片嘩然。
幽州軍將士麵麵相覷,不明白德王為何要放棄大好優勢。
而城樓上的劍邪會執事們則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木長老會答應這種無聊的賭約?
木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沙啞而尖銳,像指甲劃過黑板,在夜風中格外刺耳。
“有意思。”他負手而立,俯瞰著城下的蕭景寒,“幽冥戰神?嗬,老夫倒要看看你那把劍有何能耐?”
他抬手,淡淡朝著城下一指,頓時城下被劍氣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告訴殿下,老夫接下賭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