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飛羽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真氣開始急速運轉。
他隻有一次機會。
懸漪劍從左手滑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破空而去。
劍身纖細如針,在月色下幾乎看不見軌跡,隻有一聲極其細微的破風聲,像針尖刺穿綢緞。
隻見針光在月光中化為數萬道銀色的絲線,彷彿為夜空羅織著一件輕紗。
劍影重重。
穆白雪甚至沒有抬眼。
她隻是輕輕側身,無數的劍影便從她肩側掠過,擦過她的衣袍,帶起幾片細碎的冰晶。
那冰晶在空中旋轉,折射出冷冽的光。
“就這點本事?”她淡淡道。
靳飛羽沒有回應。他右手掐訣,懸漪劍在空中急停、折返,從穆白雪背後刺來。劍速極快,在空中拖出一條銀色的殘影。
穆白雪依舊沒有拔劍。她隨手一揮,一道冰牆憑空凝成,擋在身後。
懸漪劍撞上冰牆,發出清脆的聲響,劍身震顫著彈開。
“太慢了。”她轉身,手指輕彈,一道冰錐激射而出,直取靳飛羽麵門。
靳飛羽勉強側身躲過,冰錐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寒氣在麵板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凍痕。
他沒有理會臉上的刺痛,雙手連揮,懸漪劍在空中劃出數百道弧線,從不同的方向刺向穆白雪。
當然,這是佯攻,真正的殺招已經混入這劍花之中。
穆白雪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手,五指張開,一層薄薄的冰幕在她身周成形——不是盾,是霧,冰霧瀰漫,將她的身形完全遮蔽。
劍影被冰霧吞沒,虛招散盡。
懸漪劍刺入冰霧,亦或說冰霧包裹住懸漪劍,使其速度驟降,劍身上的銀光被寒意侵蝕,變得黯淡。
靳飛羽心中一凜,急忙催動真氣召回懸漪劍。可劍身從冰霧中抽出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那冰霧不僅遮蔽視線,還在吞噬他的真氣。
穆白雪從冰霧中走出,毫髮無傷。
“勾陳劍派的小朋友,禦劍術練得不錯……”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點評一件還算有趣的玩物,“仔細瞧了瞧,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呢。”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朵冰蓮。那冰蓮緩緩旋轉,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鋒利如刀。
“不如你跟著姐姐,讓我教你真正的禦劍術吧~”
冰蓮炸裂。
無數冰刃如暴雨般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封死了靳飛羽所有退路,每一片冰刃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所過之處,空氣凝霜,地麵結冰。
靳飛羽瞳孔驟縮。
躲不掉!
他瞬即咬緊牙關,雙目爆發出一道藍光,丹田內湧出了一股磅礴的靈氣。
勾陳三星!戶主星!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那股寒氣侵入身體的速度驟然減慢,被戶主星的力量緩緩吸收、化解。
可穆白雪的寒氣太強了,戶主星也隻能勉強維持防禦,不讓寒氣侵入心脈,卻無法完全化解。
順著手中劍一路傳遞上行,靳飛羽的身體表麵開始結霜,眉毛、發梢都覆上一層白。
他咬緊牙關,掐動第二個印訣——
禮主星,開!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他身上擴散開來,與迎麵而來的冰刃浪潮正麵相撞。
“錚——”
空氣中響起一聲奇異的嗡鳴,像是琴絃斷裂,又像是冰麵碎裂。
穆白雪的冰刃浪潮在觸及那道波紋的瞬間,勢頭驟然一滯,不是被擋住,而是被“打斷”——
禮主星的力量不在於破壞,而在於打斷對手的攻勢節奏,那些原本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冰刃,此刻彼此碰撞、互相乾擾,攻勢亂成一團。
藉此機會,靳飛羽趁機後退,與穆白雪拉開了距離。
穆白雪沒有追擊,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竟然能從冰道靈風中逃脫,姐姐對你可越來越感興趣了呢!”
靳飛羽沒有回答。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已經凍結成冰。
戶主星和禮主星同時開啟,對真氣的消耗極大,若不是操縱懸漪劍無需消耗太多真氣,他的真氣早就被榨乾了。
這次換來了穆白雪乘勝追擊。
隻見她雙膝一抬,手中長劍激射出一道白光,一尊冰雕赫然出現在靳飛羽眼前。
那冰雕栩栩如生,正是穆白雪本人的模樣,原以為隻是一尊受凍結而成的冰像,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尊冰雕居然活動起來。
還沒停,穆白雪又再次揮出劍氣,劍氣縱橫交錯下又炸出了數十尊冰雕。
短短十秒時間不到,空蕩蕩的街道上便擠滿了穆白雪的身影。
這些冰雕不是幻影,而是一個個穆白雪的分身,她們時而拔劍時而佯攻,時而聚氣時而劈來,剎那間整座橋便披上了一層冰霜,湍湍流淌水流也凝固無聲。
靳飛羽飛快禦劍躲避著劍勢,同時掃出無數道劍氣來騙招。
細細的劍影蜂鳥群般飛舞,它們瞄準的不是穆白雪的分身,因為就算刺中也無濟於事,劍影瞄準的是她們的劍勢,隻要破了劍勢就會造成短暫的失衡。
在穆白雪看來,靳飛羽就像是隻蒼蠅,煩不勝煩,卻又打不中他。
“千山鳥飛絕!”
穆白雪徹底沒了耐性,一聲厲喝之下,她動起了真格。
數十座冰雕同時出手,白色的劍身織成一道劍幕,向著靳飛羽籠罩而去。
危險!
靳飛羽瞳孔一縮,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右手一揮,手中的懸漪劍再次破空而出。
這一次,劍身上多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工主星,開!
懸漪劍影在空中猛然炸開,一化三,三化九,九化十八……
這些劍影紛紛變了模樣,有的變粗,有的變長,有的變彎,有的變厚,工主星的能力是改變劍影的形狀,使其適應各種戰鬥環境。
劍影如雨點般迎向冰雕,一時間冰雨四濺,短暫地將周圍盪開了一片明凈的空間。
一股敲骨吸髓的痛楚在靳飛羽的腦海裡炸開,同時炸開的還有臨出發前章宇對他說的話——
“我隻希望你能牽製住對方片刻……千萬不要逞強,如果實在扛不住了,點燃這張符籙,我已經在裏麵設下了傳送陣,你可以立刻回到燚城,脫離戰場。”
再過片刻,直到自己最後一絲真氣耗盡,那些冰雕所釋放的寒氣就會將他徹底冰封。
要逃的話就隻能趁現在了!
靳飛羽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符籙,正要點燃時,可他卻猶豫了。
章宇正因為無法同時麵對三人的圍攻,纔不得不選擇分兵的策略,如果他現在這麼快就逃了,那章宇豈不是要獨自麵對三人?
此時隻要自己撐久一分鐘,他便多一分鐘的希望。
“飛羽……快跑……”
儘管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真氣的沖刷而開始皸裂流血,但安可的話再一次縈繞在靳飛羽的腦海裡。
如同夢魘一般揮之不去。
靳飛羽咬著牙,在冰封的牢籠內怒喝一聲:“跑你麻痹!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劍海——潮滅!!!”
如浪花般洶湧而出的劍影瞬間自內部炸裂開來,盪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恐怖衝擊波。
轟——
轟轟——
轟轟轟————
圍繞在靳飛羽四周的冰雕瞬間化為漫天冰屑,將整座城南淹沒其中。
天地間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許久過後。
那些冰霜才從天空中無聲地飄落下來。
一隻瘦小的腳踝踩在了覆蓋結界之上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腳印。
腳踝的主人緩緩走到一尊冰雕麵前,輕輕伸出手,撫摸著冰雕上鐫刻的英俊臉龐。
“嘖嘖嘖,丹田爐火都熄滅了,怎麼抵擋得了我的寒氣呢?難得遇見了這麼好看的一副皮囊,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穆白雪一襲黑衣纖塵不染,迷戀地欣賞著眼前被冰封的少年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