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州,飛雁城。
此時已是戌時,天色昏暗,可幽州士兵還是朝飛雁城發動了夜襲。
儘管這對進攻方十分不利,畢竟亮著的火把就是一個個活靶子。
但幽州軍並無一炬火把,除了獵獵作響的旌旗外,餘下的都是殺聲一片。
城牆上,一襲紫衣的劍邪會執事手中握著陣盤,手指飛快掐訣。
隻聽見“嗤嗤嗤……”的聲響響起,飛雁城的城防結界猶如一片翠綠的森林在平地拔起,如撐開雨傘般罩住整座城池。
德王早有預料,他不屑地說道:“用本王的城池來阻擋本王?哼,真是可笑至極!”
“全軍聽令,繼續進攻,衝破結界!”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通體墨綠,隱隱有流光轉動,符麵鐫刻著複雜的紋路,每一道線條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穆王的地符。
他閉目,將一縷真氣注入符中。
剎那間,玉符光芒大盛。那光芒不是尋常的亮白,而是一種深邃的墨綠色,像深潭之水,像古木之蔭。光芒衝天而起,直指飛雁城上空那層若隱若現的結界光罩——
兩道光柱相接。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隻有一聲輕響,像氣泡破裂。
飛雁城的城防結界,那個本應抵擋十萬大軍數日猛攻的防護罩,在德王麵前如薄紙般碎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晨霧之中。
城牆那名執事大吃一驚:“地符之力?!德王竟能催動地符之力!”
木梟冷冷看著城下,一言不發。
通常來說,地符隻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物,但隻有極少數有著帝王氣運的人才能催動地符的力量。
事實上,這種所謂的帝王氣運就是願力,隻有受萬民愛戴,才真正擁有地域的合法權。
德王冷眸一閃,喊道:“結界已破,放箭!”
一聲令下,弓弦震響如雷鳴。
千萬支箭矢從黑暗中激射而出,劃破夜空,帶著死亡的尖嘯撲向城頭。
城牆上,劍邪會執事們本能地放出護盾格擋——可下一刻,他們發現了不對勁。
箭雨太準了。
不是那種漫無目的的覆蓋式拋射,而是精準得可怕的點射。
一名剛從垛口探出頭的黑虎營斥候,眉心正中一箭,仰麵栽倒;一名正在給弓上弦的黑虎營士卒,咽喉被箭矢貫穿,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甚至有人躲在盾牌後麵,箭矢卻從盾牌與城牆的縫隙間鑽入,正中眼眶。
“他們怎麼看得見?!”
城頭上驚呼四起。
夜襲無火把,漆黑一片,本該是盲射。可幽州軍的箭,每一支都像是長了眼睛。
木梟站在城樓最高處,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見了——黑暗中的幽州弓手,雙眼泛著詭異的幽綠色光芒,像貓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發亮。
“貓眼。”他嘶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形意門的把戲。”
形意門以模仿妖獸聞名,其中“貓形”一脈,能短暫賦予修習者夜視能力。幽州軍與形意門合作多年,普通士卒雖不能修習高深功法,但貓形罡氣並不難掌握,基本剛學會罡氣的初學者便能在黑暗中視物如晝。
這便是德王的底氣——夜戰,他纔是主場。
“舉盾!結陣!”城牆上的執事厲聲下令,“黑虎營,下城迎敵!”
城門轟然洞開,黑虎營蜂擁而出。
可這一次,幽州軍沒有等他們列陣。
黑暗中,無數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撲了上來。他們不點火把,不吶喊,甚至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蝠音”。
形意門的另一種秘術,通過特殊的呼吸法門,讓士兵在衝鋒時收斂氣息,腳步輕盈如貓,甚至能通過回聲感知周圍數丈內的地形和敵情。
黑虎營士卒隻覺得眼前一花,冰冷的刀鋒已經遞到麵前。
“有埋伏——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名黑虎營百夫長揮刀格擋,卻被黑暗中同時刺來的三支長槍捅穿腰腹。他臨死前拚命揮出一刀,砍中一個幽州軍的肩膀,卻發現那人竟無聲無息地後退隱入黑暗,連痛呼都沒有發出。
“他媽的!這些人是鬼嗎!”
黑虎營陣腳大亂。
城牆上的箭雨仍在繼續,精準地收割著每一個暴露在火光下的劍邪會弟子;而城下的黑暗中,幽州軍像幽靈一樣穿梭來去,每一次出擊必有斬獲。
可劍邪會終究不是普通軍隊。
“夠了。”
城樓上,木梟淡淡開口。
他一揮手,身後十名執事同時躍下城牆。十道超凡境的氣息轟然爆發,威壓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那些正在廝殺的幽州軍士卒隻覺得呼吸一窒,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三名執事出手了——
火焰、冰霜、毒霧同時在黑暗中炸開。
數十名幽州軍慘叫著倒下,有的渾身著火,有的凍成冰雕,有的七竅流血渾身潰爛。
“散開!”幽州軍中的校尉厲聲大喊,“蝠音隊,盯住他們!”
黑暗中,幽州軍的陣型如水銀瀉地般散開,他們不敢硬拚,不敢戀戰,隻是一沾即走,憑藉夜色的掩護不斷騷擾。
可超凡境的手段,豈是普通士卒能輕易躲避的?
那名擅長火焰的執事揮出一劍,周身赤芒大盛,隨後猛然向外一推——熾熱的火浪呈環形擴散,將方圓數十丈照得亮如白晝。那些依靠黑暗藏身的幽州軍瞬間暴露,緊接著就被火浪吞噬。
另一名執事冷笑一聲,雙手連揮,數十道風刃呼嘯而出,精準地斬向那些試圖逃竄的身影。
鮮血噴濺,殘肢橫飛。
“穩住!”德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而有力,“盾兵上前,結龜甲陣!弓手,射那個放火的!”
話音未落,黑暗中箭雨再起。
這一次,所有的箭矢都指向那名火焰執事,那執事冷哼一聲,周身真氣凝成護盾,箭矢撞在上麵紛紛折斷。
“找死!”
他暴喝一聲,劍尖凝聚出巨大的火球,正要擲向箭雨來處——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撲到他身後。
一把玄色闊劍狠狠洞穿了那執事的後背,劍上束縛著無數符文,正在消融著他的元嬰。
“你……”
話還沒說完,執事的身體便爆成一道血霧,什麼都不剩下。
臨死前他隻來得及看見身後那人的臉。
一個麵容剛毅,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人。
被譽為“幽冥戰神”的幽州軍大將軍,德王麾下第一大將,蕭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