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大夫尷尬地咳嗽一聲:“章大人,這老頭兒蹲在城門口燒紙錢,一邊燒一邊唸叨‘來了來了都來了’,我覺著古怪,就……順便帶回來了。”
“隻是順便?”巳蛇狐疑地看著他。
裘大夫老臉一紅:“好吧,是他自己跟來的,他見著咱就死活不撒手,手勁還大得嚇人,嘴裏反覆說看見了我們的死相,神神叨叨的。”
章宇眉頭一跳。
大爺壓根沒理他們,自顧自蹲下去,從袖子裏摸出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往地上一拋。銅錢落地,滴溜溜轉了幾圈,一枚正麵,兩枚背麵。
他盯著銅錢看了三息,突然又跑出殿外抬頭望天。
天空烏雲密佈,看不見星月,隻是那城防結界上的裂痕愈發密麻。
他又低頭看銅錢,嘴裏念念有詞:“天羅地網,網開一麵;三才缺一,一在眼前……”
唸完,他一把抓起銅錢塞回袖子裏,抬頭朝章宇咧嘴一笑:“你運氣不錯。”
章宇盯著他,沒有接話。
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髒兮兮的袍子,亂糟糟的頭髮,滿身的酸臭味混著一股燒紙的焦糊味。可他剛才拋銅錢的手法——
那三枚銅錢落地的軌跡,章宇看得分明,根本不是隨手一拋,而是三枚銅錢在空中互不相碰,依次落地。
而且他口中唸的也並不是什麼胡言亂語,反而像是有什麼含義。
“恩人哥,這人就是個瘋子,你別管他,讓我看看你的情況先。”
姚立關心的伏上前來,仔細檢視章宇身上的傷口狀況。
章宇擁有古神之體,恢復得異常迅速,大部分傷口都已經癒合了,麵板上隻殘留一些金色的血跡仍未乾涸。
可姚立未曾見過,他撫摸了一下尚且滾燙的金血,詫異問道,“這些是什麼?”
哪料那瘋子大爺眼中像放光一般癡笑了起來:“血,血!好美的血啊!貴人,啊哈哈哈,貴人!”
大爺一個箭步衝到章宇麵前,一屁股頂開了姚立。
姚立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他嘴裏罵道:“喂,你幹嘛!”
那大爺伸出雙指在章宇麵板上的血跡上擓了一下,使他的雙指沾上了金色的鮮血。
章宇並沒有製止大爺,反而好奇想看看他要幹什麼。
接著大爺又從懷裏掏出一遝皺巴巴的符紙,他用雙指在符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模樣很狂野,像是小孩塗鴉。
“你看,”大爺把符紙舉到章宇麵前,驕傲地說道,“認得不?”
章宇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章宇同步蘇小陽的結界能力時腦海裡多了許多關於符文的資訊,那些符文確實歪歪扭扭,可筆畫走勢、靈氣流轉的痕跡,不是道士的,卻有些像是煉丹陰陽術的手筆。
隻是——這些符紙上的符文,全都是倒著畫的。
“你畫反了。”他忍不住說道。
大爺低頭看看符紙,翻過來看看,又翻回去看看,突然一拍大腿:“難怪!難怪昨晚上燒的時候,招來的全是倒著走路的鬼!”
他說著,把符紙往地上一扔,踩了兩腳:“不好用不好用!”
巳蛇忍不住小聲嘀咕:“這老頭兒怎麼瘋瘋癲癲的,說什麼鬼啊神的……”
大爺耳朵一動,倏地扭頭盯著她。
那隻泛黃的眼睛突然變得幽深,瞳孔深處又亮起那抹幽綠色的光,他一步一步朝巳蛇走過去,腳步無聲,卻每一步都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你肚子裏……”他盯著巳蛇的腹部,歪著頭,像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有個魂。”
巳蛇臉色瞬間一白。
然後大爺又指著一旁的小蝶嘿嘿一笑:“那個魂,該不是你吧……嘿嘿嘿嘿嘿,好像不是,她這肚子這麼小,裝不下你哩。”
這個叫喬曲的大爺言語間好像意有所指,可是連在一起卻什麼有用的資訊也得不到。
章宇有些不耐煩了,他注視著喬曲的眼睛,發動了【記憶裁縫】。
可是章宇在下個瞬間隻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隻有混沌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喬大爺若無其事地在瘋言瘋語,忽然一個激靈似的跑出了房間。
“欸,這啥玩意兒啊!”姚立啐了一口,不滿地說道。
喬曲的出現讓章宇感到更加焦慮不安。
若真像春姐說的那樣,他此局還缺了一位人物來打破困境,這個意外出現的喬曲極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可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個瘋子!
一個棋手怕的不是對手有多強,也不是擔心自己陷入多大的劣勢,而是自己有一顆隨時都會失控的棋子。
越是不確定,越是可怕,怕就怕在意外發生。
此局本就兇險,章宇沒有十足把握不敢賭,他不敢寄希望於喬曲。
即便他真的就是缺的那顆棋子。
“小蝶,城防結界預估還有多久會破?”
小蝶閉著眼感應了一下,說道:“結界破損麵積不斷擴大,約莫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會徹底破碎,主人要啟動下一階段了嗎?”
章宇眼神凝視著前方,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默然的點了點頭:“嗯,你通知大家做好準備吧。”
小蝶連忙點頭,閉上眼開始建立起精神連結。
這是鬼蝶一族獨特的溝通方式,它們是純粹的精神體生命,隻要與物件建立了精神連結,就可以實時傳遞資訊,不需要再通過傳音符或者其他道具傳遞,甚至比起遊戲係統自帶的傳訊功能還要方便得多。
趁著還有些許時間,裘大夫針對著章宇身上的傷口快速施針治療,章宇也打著坐調息並恢復起傷勢。
巳蛇有些納悶地問道:“喂,既然你要使喚我,也要告訴我,等下我該做些什麼吧?打架我可不在行啊。”
章宇閉著眼回答道:“你哪都不用去,就安心在這裏待著,保護好小蝶。”
巳蛇撇撇嘴:“啊?要我保護她?憑什麼?”
可章宇猛地睜開眼,他的眼神鋒利如刀,是巳蛇從未見過的模樣,他一字一句重重落下——
“這一仗,誰都可以有事,唯獨她不行,要是她出了事,我們就徹底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