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少瑛被章宇救下後,便安置在城主府深處一處偏僻的殿閣裡。這地方隱蔽,平日裏隻有姚立和裘大夫進出,院門口則有城主府的精兵日夜輪值,把守得嚴嚴實實。
章宇帶著小蝶趕到時,腳步猛地頓住——院門大開,裏頭一片狼藉。藥罐碎了一地,木架翻倒,幾張椅子橫七豎八。兩名披甲的軍士倒在院中,一動不動,鎧甲上沾著灰土,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蝶下意識攥緊了章宇的衣袖。
章宇沒動,目光穿過淩亂的院子,落向殿門。
那裏,十餘名軍士正死死拽著麻繩,身子後傾,腳底在地上蹬出淺淺的痕跡。每一根麻繩都綳得筆直,另一端纏在一個女人身上——
那是個身形彪悍的女子,衣衫破碎,滿身是傷,卻仍像一頭被圍困的野獸,四肢被繩索死死扯向不同方向。
繩子的力道極狠,彷彿要將她生生撕裂。
她單膝跪地,低著頭,肩背劇烈起伏,卻一聲不吭。
章宇剛要抬腳,院內異變陡生。
那單膝跪地的女人動了。
不是掙紮,而是沉肩——肩膀往下猛地一壓,左側三根麻繩驟然繃緊,繩尾的軍士腳下踉蹌,被拽得向前撲倒。還沒等他們穩住身形,龍少瑛腰腹一擰,整個人像一張被壓到極限的弓猛然反彈,右側四根繩索同時炸開“嘣”的悶響,攥著繩尾的軍士驚呼一聲,直接被甩飛出去,撞在廊柱上,滑落時帶翻一片花架。
“拽住!都給我拽住!”有人嘶聲大喊。
剩下的軍士拚命後仰,腳底在青磚上蹬得吱吱響。麻繩勒進龍少瑛的皮肉,舊傷迸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濺開一朵朵暗紅。
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抬起頭。
那張臉蒼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眼神卻亮得驚人——不是瘋狂,是冷,是一種戰場上殺出來的、見慣了生死之後的冷。
“滾開——”
一聲低喝,沙啞,卻像悶雷滾過院心。
龍少瑛雙臂猛地外擴,肩膀、腰背、雙腿同時發力,整個人竟從跪姿緩緩站起。她每站起一寸,繩索便繃緊一分,繩尾的軍士們被一寸一寸往前拖,腳底在青磚上犁出淺痕,有人撐不住,手一鬆,直接坐倒在地。
“殿下!我要見德王殿下!”
隨後她雙臂猛然一震,十餘根麻繩同時崩斷,斷口處纖維炸開,像一朵朵灰白的浪花。繩尾的軍士們收不住力,紛紛向後翻滾,摔成一團。
章宇見狀也不再看戲,他沖向前去大喝一聲——
“喂,你冷靜些!”
龍少瑛不知章宇是誰,但本能反應讓她感覺到此人十分危險,她雙手收腹中,凝聚起一股剛猛無比的罡氣,隨後擊出雙拳,罡氣引發的音爆便在院子中央炸裂開來。
“虎形,雙牙吼!”
赤紅色的罡風猶如猛虎一般撲向章宇,章宇急忙釋放出紫晶罡氣抵禦,在兩人麵前紫紅二色罡氣屏障正在劇烈碰撞對抗。
龍少瑛的體力還未完全恢復過來,很快便力竭,她咬著牙再做最後的抵抗,可章宇已經凝聚好結界——
“坤字印!”
淡黑色的牢籠套住了龍少瑛,意味著這場小風波徹底平息,儘管龍少瑛對著看似薄薄的結界壁拳打腳踢,可依舊無法撞破壁身。
章宇望向屋內,發現姚立和裘大夫都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於是他過去將他們倆扶起身來。
姚立扶著腰,一臉激動地說道:“恩人哥好在你趕回來了,不然的話,我們今天恐怕全交代在這了。”
“發生了什麼事?”章宇問道。
“本來還好好的,那虎娘們剛起來的時候還能說幾句人話,可是當她問到德王的行蹤,我如實告知以後,她整個人就狂躁起來,嚷嚷著要麵見德王殿下。”
“是啊……”裘大夫補充道,“我們都說了殿下已經不在蒼南城,可她偏不信,我們不讓她出去,可她非要往外闖,攔都攔不住!”
章宇大致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他走到坤字印結介麵前,而龍少瑛見到他用力捶打著結界壁身,惡狠狠地罵道。
“放我出去!我要見德王殿下!放我出去!”
章宇把臉湊到龍少瑛麵前,兩人四目相對。
龍少瑛腦海裡一個恍惚,隻覺得自己似乎被對方一個眼神就看透了,勇猛如她也不得不扭過頭來躲避對方的目光。
“你盯著我做什麼!”
章宇看著她的片刻已經用【記憶裁縫】讀完了她的記憶,他開口說道:“德王殿下不在這裏,他回盧州了。”
“那就放我走!我去盧州尋他!”
“我是可以放了你,不過我奉勸你先別去找他,否則你必死無疑。”
龍少瑛臉色一變,可轉眼間她又朝著結界砸下一拳:“一派胡言,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離間我與殿下!”
章宇微笑道:“我可沒有離間你們,在三王會談中,德王殿下可明顯說過讓你留守在盧州,但你卻去了八萬獸林,現在被劍邪會趁虛而入,致使盧州失守,殿下此番匆匆離去就是去調兵奪回盧州的,現在你犯了瀆職失守之罪,你猜按照德王的意思,你活得下來嗎?”
“你說謊!殿下何曾讓我留守盧州!他給我的密信明明讓我去接應晏王殿下。”
“密信是他親手交給你的?”
龍少瑛沉默不語。
章宇又問道:“那現在晏王殿下你救回來了嗎?”
“……”
“好,就算你確實被奸人所害,收錯了密信,救援晏王途中又出了意外,沒把人救出來,就你這樣的業務水平,誰還敢用你啊,盧州失守定然會找一隻替罪羊背鍋,你覺得你還能活下去嗎?”
龍少瑛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她雖然是超凡境,可是形意門可不止自己一個超凡境。
這兩件事她辦砸了,不僅德王殿下容不下她,恐怕連形意門也容不下自己了。
章宇繼續說道:“很明顯你被人做局了,我把你救回來,並將你藏了起來不讓別人知道,就是為了搞清楚這些蹊蹺,你要是執意要走我自然留不住你,可你考慮清楚,一旦出去以後,你就暴露在陽光之下,你想弄清楚是誰害你的,又害死了你形意門部下五十四人,就難上加難了。”
章宇的話十分有道理,龍少瑛混亂的腦袋才開始有了一些頭緒。
她問到:“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
“穆王殿下奉行中人,章宇,也是你現在的盟友。”
章宇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