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一席話把周國昌給問懵了。
他反口說道:“姑娘你莫不是上來找茬?道統之爭從來都隻涉及人族,所謂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妖獸族本身形態就各異,修行法門自然是不同的,怎麼可能會有人拿妖獸族來相提並論?”
不料九幽辯道:“好,既然你說道統之爭不涉及妖獸族,那道統之爭是否又會涉及到雌雄之別?是否是男有男道,女有女道?”
“這……”周國昌被九幽一句話噎住了。
儒門為了構建他們的秩序結構,根據男女的生理條件和社會分工不同,自然而然形成了男主外女主內的男尊女卑秩序。
隻不過這種觀念都是在儒門成為道統後才進入儒門潛規則內的,並沒有任何人反對過女性參與包含聖蓮辯經在內的任何事。
九幽巧妙地利用了人族與妖獸族的差異來反攻儒門的輕女思想,一下便將方纔周國昌的言論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塞了回去。
此時周國昌隻要承認,便是**裸對女性的歧視,他日後便被扣上一頂巨大的帽子,為天下女性所不齒;可若否認,等於打了自己的臉,剛剛自己那番話毫無道理可言。
周國昌沉思了一下回道:“憐星姑娘是吧,方纔我真是小瞧閣下了,好,那我便聽聽你的高論。”
九幽提著嗓子說道:“且問大儒,既然人族與妖獸族都是天道所衍化,那麼人族是否與妖獸族同根同源?比如古神一族?”
周國昌道:“古神一族皆是傳說,未曾有過他們存在過的憑證,即便是有,絕地天通後仙界與凡界隔絕,古神族也不存在凡界,姑娘你提這個幹什麼?”
九幽搖頭回道:“譬如古神女媧,她是人首蛇身,這些古神纔是天道的第一代產物,後續再由他們衍化為人族與妖獸族,所以說人族與妖獸族並無本質區別,既然如此,儒門所提的「渡」未免太過狹隘了吧,明明是無數生靈共同創造的歷史,你們卻擅自將妖獸族排除在外。”
周國昌麵色鐵青:“不可理喻!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為可以通過後天的培育來擺脫獸性,姑娘莫不是為梵天教打抱不平?”
九幽搖頭:“人之所以從妖獸族中脫穎而出,隻不過是人族的天賦發展在大腦上,人族更早地開發出靈智,妖獸族卻偏偏要到靈智境纔有人族幼童的智力,隻因這點區別使得人族蔑視妖獸族……”
“可古神族自出生以後就是仙神的境界,他們無需學習便有智慧和神通,假如現在仙凡兩界合一,他們視我等又是否如豬如狗?”
周國昌搖著頭:“周某從不作無妄的猜想,姑娘莫要東扯西扯拐彎抹角,何不直接表明你的觀點?”
“好!這可是你說的!”
九幽胸有成竹地說道:“你們儒門有過一句話,「聞道有先後」,勸誡的便是儒生戒驕戒躁,平等看待所有求學者,開啟靈智境的妖獸就如同那學童牙牙學語,達到開慧境的妖獸才會開始修道。”
“人族憑藉著更早開啟靈智的優勢,成為了這先得道者,卻視妖獸族為邪祟,絕了所有妖獸族的修道之路,這便是你們的「渡」?簡直虛偽至極!”
此話一出,台下的儒生們憤怒不已。
“臭婆娘一直為妖獸族說話,她是妖獸族吧?!”
“忍不了,忍不了啊,竟然把我等與那些骯髒的蟲豸相提並論!”
“就是!我哥就是死在大蟲妖手裏的!那群畜生要是獲得智慧,隻怕會更加殘忍更加狡猾!”
“此女妖言惑眾,貽害萬年!請大儒出手斬了她!”
周國昌壓抑著怒火對九幽說道:“聽見了嗎妖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快收起你那破爛的歪理滾下去吧,縱使你拿儒門的經典來反駁也沒有用,人族與妖獸族已是無法調和的矛盾,妖獸食人,人獵妖獸,這已是天理!”
“嗬……”九幽輕蔑地笑道,“你們不過是害怕罷了。”
“害怕?我們害怕什麼?”
九幽微笑道:“本座剛才還有半句話未說完,那便是「術業有專攻」,人族比妖獸族更早地開啟靈智,本就是人族的種族天賦,但其他妖獸族的種族天賦各有不同,每種妖獸都有其獨到的天賦。”
“為何同階之下妖獸族總是能勝於人,因為人族沒有經過成長境與鱗羽境的成長過程,身體這個容器本就不如妖獸族來得堅固,待妖獸族進入開慧境以後,人族那可憐的智慧優勢終究也被妖獸所追平。”
“儒門害怕,害怕人類會滅族,因此千方百計阻止妖獸族得道修鍊,更是編造它們要食人修鍊,視它們為洪水猛獸肆意屠獵。”
周國昌怒道:“一派胡言!簡直是放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去!”
周國昌說話的同時口中已暗自夾雜催動出“論語術”,隻見他身前晃出了一把無影的透明劍,徑直朝著九幽刺了過去。
“憐星姑娘小心!”
負責主持的官員雖然察覺到周國昌欲對九幽動手,可他哪裏敢攔截聖人境的周大儒,隻能出言提醒。
那“憐星”姑娘卻隻伸出指尖,便將飛來的虛劍牢牢鉗住,她隻消輕輕用力,那幻化出來的劍便化為齏粉。
九幽眼神銳利地瞪著周國昌,不滿道:“辯不過就要動手嗎?你們儒門果真無恥!”
周國昌驚訝地退後一步:“孫家的舞姬何曾有這般能耐!你……你到底是誰?!”
此時主持的官員斜眼看了一下劉擎,劉擎眨眼示意後,他便躍到台上開口對周國昌說道:“大儒,由於你違規在辯論台上對其他解讀者使用攻擊手段,違背了三壇蓮花會的原則,現在煩請你下台接受懲罰。”
周國昌怒瞪了一眼官員,又瞪著九幽拂袖道:“哼!反正我也不屑與女子胡攪蠻纏!”
待周國昌離去後,官員對九幽說道:“由於大儒已下台,憐星姑娘你不必再駁斥,你可直接解讀神諭。”
九幽高聲道:“所謂無數生靈走過的歷史,也許歷史上每一條路都是死衚衕,一味兒循古無疑是自掘墳墓,可儒門仍不自知,就宛如在一個環形牢籠中兜圈子,自以為前方還有路,沒成想隻是周而復始地繞著圈子轉。”
“正所謂「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儒門立了聖,世人心中便會乞求著一個虛假的偶像會來「渡」己,沒人再去特立獨行,沒人再向外求索。”
“依本座之見,「渡」人不如自「渡」,隻有依靠自己斬盡前路荊棘,摒棄他見,掌握絕對的力量,「渡」己纔是真正的「渡」!”
聖蓮池的中央頃刻間吐出一顆墨球,在這片煞白的畫卷世界中,墨球彷彿凝聚著這世間所有的黑。
黑得像一口巨大的井口,瞧上一眼便會墜入深淵,無法再爬起。
黑色的墨球漸漸變大,直到像一個巨大的星球籠罩整個蒼穹,明明是正午時分,卻秒入黑夜,即便點上火把也無濟於事,伸手仍舊不見五指,所有的光線盡被吸收進去一樣。
還未等圍觀之人從驚駭中反應過來,天幕的黑色似乎淡淡地化散開來,雖然仍舊烏漆嘛黑一片,但好歹火把的光已能映照出數米的距離。
此時有人驚呼道:“啊!蓮花池!看!快看!”
人們從依稀的火光望過去,聖蓮池內盛開著滿池的黑色蓮花,猶如鴉羽,黑得令人心中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