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著聲音望過去,說話的人正是藏在逍雲派裡的徐天冬。
逍雲派大師兄俞敏舟臉色不悅道:“徐飛師弟,休得胡說。”
圍觀旁人一看這陣仗,頓時樂了。
“喲,道門內訌,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不隻是內訌,他們還是同門呢,都是逍雲派的弟子。”
“孔侑可是本道門活字典,這下這個徐飛可有罪受的呢。”
孔侑瞪了一眼徐天冬,不屑道:“師弟常年不待在宗門,不學無術,怎會知曉道門精髓,勸你還是別逞一時口快,丟了我們逍雲派的臉!”
徐天冬噗嗤一聲冷笑道:“就你這小樣,還能代表道門?難怪歷屆辯經都輸給了儒門和佛門。”
俞敏舟厲聲道:“師弟別再胡鬧,你若是再多說一句,我定要稟明師父,讓他狠狠責罰你!”
“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九轉聖蓮之前三壇人人都可解讀神諭,怎麼孔獃子能上,小爺我就不能上了?”
說罷徐天冬化成紫電,直接跳上了空中的辯論台。
此舉急得俞敏舟麵色通紅,他大叫道:“胡鬧!簡直是胡鬧!”
人群中許多人並不認識徐天冬,紛紛交頭接耳打聽著他是誰。
“剛剛我沒有眼花吧?那是……紫宵龍雷?!”
“沒有!他好像是逍雲派最新收的一個弟子,名字叫做徐飛。”
“我有印象,我在穆城修身儀釋出會見過他!好厲害啊!”
孔侑見徐天冬真上台了,他的麵色近乎冰冷:“師弟,你要是一直待在台下的話,無論你說了什麼師兄都可以原諒你,可既然你上台了,那麼師兄便不再手下留情了。”
“哼,別以為小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依靠解讀神諭邀功得到宗門聖子的位置罷了,不過抱歉了,聖子之位隻能是小爺我的。”
孔侑怒道:“我不知道你走了什麼狗屎運,實力突飛猛進,可是在經書理解中你是無論如何也勝不了我的!你,不過在自取其辱罷了!”
“兩位別作無意義的口舌之爭,既然徐飛小友有不同見解,請開始你的解讀。”
主持的官員喝止了兩人無聊的口水仗。
徐天冬點頭說道:“孔師兄既然覺得順應天道自然,忘情忘我就是「渡」,那麼小爺我敢問那人還何須修仙?”
“人之巔,即為仙,天道讓人壽命有始有終,修仙之途卻是求長生,求不朽,是在對抗天道,若人人都順其自然,忘情忘我,還飛個屁的升啊。”
“孔師兄剛剛還想與小爺我爭奪聖子之位,這就是你口中的忘情忘我,順其自然嗎?”
此話一出,眾人集體啞火,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
“是啊,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何來忘情忘我,逍遙自在呢?”
“孔侑嘴上說無欲無求,可要爭奪聖子之位的嘴臉昭然若揭,他自己尚且做不到,卻大言不慚地說要順其自然,這不是虛偽是什麼?”
輿論的壓力壓在了孔侑身上,他頓時拂袖道:“哼!歪理!你這是欺師滅祖!”
“哦?不知小爺我哪裏有說錯呢?”
孔侑開始引經據典:“道祖訓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修仙之途就是為了摒棄人道,讓人以無為來貼近天道,你對道門經典一知半解,竟上來狺狺狂吠。”
聽到孔侑的話,周國昌在台下附和道:“沒錯,聖人也有訓曰「無欲則剛」,這個道理儒門與道門是相通的,孔侑辯得不錯。”
徐天冬反唇相譏:“這恰恰證明孔師兄你纔是徹頭徹尾的書獃子,讀書隻會死記硬背而沒有把道理吃透。”
“你說什麼?!”孔侑聽到徐天冬的話,胸口內的一團火快要噴薄而出。
“讓小爺我告訴你吧,道祖的訓言還有呢,「無為也則用天下而有餘,有為也則為天下用而不足」,意思是如果我們能夠無為而行,就能夠充分利用天下的資源而還有剩餘;而如果我們有所行動,儘管是為了天下的利益,但卻不足以滿足所有需求。”
“眾所周知,這世上充斥著靈氣,道門的法術應當借用體內真氣來調配世間各種元素變化,而不是依靠自己的真氣「生成」這些元素,無為的意思是讓我們用天下的「元氣」來達成目的,並非是利用自身的真氣為天下所用。”
“道祖的無為是一種道法修行的指導原則,而非你所指的躺平擺爛,順著大水漂流就能到對岸,若你真那樣做了,漂流到達的恐怕不是對岸,而是懸崖。”
徐天冬的辯論懟得孔侑啞口無言,更是引得台下掌聲雷動,看起來有許多門派都認同他說的話。
“這……呃……”孔侑支支吾吾,漲紅了臉又罵道:“你隻是反駁了我的話罷了,對,你就是個杠精,為了反對我而編造的歪理,聖蓮的神諭你還沒解答呢,「渡」呢?你是怎麼理解神諭的?”
徐天冬微笑說道:“《陰符經》雲:「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修仙的逆天而行,實際上是通過觀察自然規律,進而掌握並利用這些規律,修仙者的「逆天」並非否定天道,而是利用天道中的‘反奪之機’。”
“所謂「天生天殺,道之理也」,天地萬物都從出生就會走向死亡,死亡之後又重新組合走向重生。天地萬物在大道看來生走向死,死走向生,生生死死無窮盡也。天地萬物從無中產生,又趨向於無,是誰在左右著這一切呢?是誰操控著宇宙萬物的生死演變呢?”
徐天冬頓了頓,回答道:“對,正是天道,同時道祖說了後半句,正是「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萬物利用了天道的規律而生,而人利用了萬物的規律而生,萬物又因為人的關係而生,我們與天道的關係本來就在其中……”
“方纔師兄你說我們被困於此岸,而仙界在彼岸,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從始至終都在天道之中,萬物影響著你我芸芸眾生,我們又因相互修行而產生了萬物,包括對岸那個仙界,同是如此。”
徐天冬扭頭望向遠處的聖蓮,堅定地說道:“小爺我的答案是,天道生萬物,萬物與人渡,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當洞悉一切天道以後,個體便能突破桎梏,羽化登仙,而人逐步洞悉天道的過程,便是「渡」。”
徐天冬一席話過後,全場靜默,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番話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師弟說出來的。
連周國昌也眉頭緊皺,覺得徐天冬的解讀可太牛了,他不僅輕鬆引經據典,而且解讀思維也十分獨特,他的思想高度甚至可以與道門的大能相媲美。
雖然眾人嘆服,可獨獨聖蓮卻遲遲沒有任何反應。
孔侑擦拭著頭上的冷汗笑道:“哈,哈哈哈,你說的很好,但你以後別說了,看來聖蓮對你的解讀並不買賬啊。”
徐天冬卻自信地說道:“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紫蛋?哪來的紫蛋?”
話音剛落,隻見九轉聖蓮用力地搖晃著花莖,隨後通體發出耀眼的青色輝光,光線從花蕊衝出天際並朝四麵八方擴散而去,把燚州的天空都照成一片青色。
“是道之青蓮,漫天的青色光芒!”
“太可怕了,道門什麼時候出現這等妖孽!”
“看來聖子之位,非徐飛莫屬了。”
人們一晃眼,甚至看見空蕩蕩的沼澤池開滿了青色的蓮花,就像是一片盛開的蓮花池,每一朵都像是在綻放著道韻。
章宇內心也在為好友的辯論鼓掌,眼角卻瞥見了梵天教的古安珀正在笑意吟吟地望向自己。
他笑了笑,朝古安珀豎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