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慣例,壇會開始前一炷香時間,會由負責壇會主持的官員進行一段開場白介紹,以及對辯經過程的秩序說明情況。
在聖蓮池上方會有一個直徑約莫在三丈有餘的懸空漂浮平台,另有一道階梯連同內場的岸邊,看上去彷彿是鮟鱇魚腦袋前麵的燈籠。
平台的位置說大不大,隻能容納兩人,辯經人可自行上台解讀神諭,若觀點得到聖蓮肯定,則可留在平台上,並等待新的辯經者上台論道;反之聖蓮沒有變化,辯經人則需要下台,改為新的辯經者上去。
所有辯經者都有且隻有一次辯經的機會,一旦下台後即便有所得也無法再次辯論。
通常對許多流派會選出一位辯經代表來進行辯論,比如儒門有著諸多學院和門派,但是他們今年推舉了周大儒前來辯經,對於流派而言,神諭的解讀即便有些許不同意見,起碼大方向是一致的,也能為整個儒門奠定道統基礎。
這樣做既節省時間,又使得辯經成為了一件高度職業化的事情。
經此一來,三壇蓮花會的規則有點像一場擂台賽,隻不過是用文鬥來代替武鬥,雖然辯論時唇槍舌劍,可畢竟沒有傷亡,輸家的仇怨也不大,頂多再碰麵時嘴裏要討上幾句。
趁著官員宣讀規則的間隙,章宇用名視四處張望。
來的各方勢力也見識過了,佛門神修代表是佛子無回禪師,儒門雜修代表是大儒周國昌,道門沒有派出統一代表,但是以孔侑年輕一脈被寄以厚望。
可能察覺到章宇的視線,前些天被打傷的許多人都衝著他投來憤憤不平的目光,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九幽朝他陰笑道:“嗬嗬,有沒有後悔給本座擋刀?恐怕今後正派人士都要視你為眼中釘了吧。”
“那倒沒有,隻要九幽大人不亂來的話,我都會很安全。”
九幽笑而不語。
梵天教的喇嘛們也來了,古安珀上師正堆滿笑意朝章宇點了點頭,唯獨翟柏川不見蹤影。
演員都已站到台上,這出好戲正式登場。
時間迫近,主持官員看了一眼焚香,馬上就要燒到盡頭了。
“肅穆——”
“時間到——”
“聖蓮————開——————”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到聖蓮池中。
隻見淤泥中似乎隱藏著無數微小的氣泡,它們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著,從外圍的四周緩緩地朝著中心匯聚而去。
這些小氣泡猶如靈動的精靈,在淤泥中穿梭遊動,彼此之間相互吸引、融合,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氣泡聚集在池塘中央,形成了一個密集的氣泡團。
就在這時,令人驚嘆的一幕發生了——池塘中央的透明花骨朵,彷彿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力量,突然間“唰”地一下綻放開來。
花瓣如蟬翼般輕薄透明,微微顫動著,四處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香氣彌散至整座燚城每個角落。
“好香啊……”
“這是聖蓮的香氣!無與倫比的香氣!”
隨之而來的是從蓮花心中迸出五光十色的霞光,把聖蓮池上空的陰霾統統驅散,天上彷彿降落著奪目的極光,光線形成的裙擺在不停流轉。
“神跡!這真是神跡啊!”
“確實!凡界怎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即便是肉眼不可見的光波,也同樣纖毫畢現地在章宇雙目玻璃球體中炸裂開,他彷彿接受到來自宇宙所有的光彩,彷彿在看一場身臨其境的環繞4D電影,但是那個感覺卻遠比現實真實得多。
章宇用名視向聖蓮池中央望過去,卻感覺到眼中出現無數蓮花的重影,那朵透明的蓮花霎時間像是佈滿了偌大的沼澤地。
唯獨沒有任何資訊……
章宇一直以來太過依賴名視,雖然之前也有過出現亂碼或者被遮蔽了資訊的情況,但是無視名視的探查,直接不顯示資訊的情況還是頭一回出現。
——係統!
“請自行探索。”
——我還沒說話呢。
“瞭解,請自行探索。”
——靠!
此時隻見圍在整座聖蓮池旁的眾多修行者,他們表情各異,但無一例外的是,眼睛都緊緊地盯著那盛開的蓮花,彷彿那是宇宙間最神聖的存在。
他們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敬畏,彷彿在叩拜一場神跡的降臨。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貪婪和慾望都被剝離,隻剩下對這朵蓮花的純粹崇拜和感嘆!
就好比人世間所看重的金錢,名利,地位,肉慾等等諸多追求,被置於無限大的宇宙之中,彷彿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它們就像是藏在這座渺小如塵埃的星球當中更微末的煩惱。
內心之中徒留下一個聲音:
“渡————————”
沒錯,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耳朵出現的雜音,就像輪船嗚鳴,就像古剎晨鐘,就像道韻含章……
當透明的九轉聖蓮綻放後,中心漂浮出來一個巨大的古篆字——
「渡」。
人群中開始叫嚷道——
“出現了,出現了!本屆的神諭是「渡」!”
“渡?什麼渡?渡劫嗎?”
“好難啊,本屆的神諭太難解讀了吧!”
“恐怕這屆是佛門勝了,他們發宏願要渡世人,恐怕對他們來說這是道送分題了。”
九幽誌得意滿地叉起雙臂,對章宇說道:“張大人,不知你想到何種解讀之法了沒?”
章宇隻感覺像是一場高考作文,以“渡”為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作文,文體不限。
“沒啊,我不擅長辯經,九幽大人已經有高見啦?”
“哼,簡單,無聊的把戲罷了,不過本座還是想先聽聽你們人族的想法。”
片刻間,有一白衣男子一步躍上半空的平台,定睛一看,原來就是逍雲派的孔侑。
孔侑在逍雲派管理藏書閣,自幼熟讀道家經典,雖然實力平平,但是對於道術和思想理解都很深刻。
雖然徐天冬在逍雲派的新生代裡實力是最強的,可是他很少待在宗門內,其他師兄弟對他並不熟悉;而孔侑正相反,他在門內的威望很高,他們兩人都是競爭聖子的有力人選。
孔侑必須想方設法地要在三壇蓮花會上出風頭,若是得到聖蓮認可,那麼聖子之位對他來說勢在必得。
登上台後,孔侑開始了自己的解讀——
“「渡」者,超脫也!我等凡界修者宛如被困於荒島,要想到達仙界,便需要自渡。”
“該如何自渡?首先要搭好木船,船要堅固耐用纔可對抗風浪,這就是我們道門修鍊肉身的道理;其次要使好船槳,順流而溯,這就是道門修鍊經脈真氣的道理;最後便是無懼海上漂泊,海流有自身的運作規律,我等修鍊心性,順著海流便可最終到達彼岸。
“順應天道自然,忘情忘我,方得逍遙,此之謂「渡」。”
孔侑說完以後,透明的蓮花顯露出了淡淡的一抹青色,表示了對他答案的認可,但是明顯認可程度不高,青色並不深,大部分蓮花身體還是透明的。
旁人驚嘆道:“你們看,出現了,代表著道家的青蓮出現啦!看來聖蓮認可了孔師弟的解法。”
“第一個人就獲得了認可,往屆蓮花會好像都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呢。”
“不愧是逍雲派,底蘊比起許多門派都要厚上許多。”
“孔侑應屬道門新生代第一人了吧,果然厲害!”
孔侑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有著佛子和周大儒兩尊大神在,他想贏下辯論十分困難,但是隻要成功為道門挽尊,就屬於他個人的勝利。
可此時,台下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
“道門新生代第一人?嗬,依小爺我看來,這個解讀純屬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