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陽光斜切進階梯教室,彷彿給校園的時光披上一層輕輕的薄紗。
坐在肖倩身旁的王青青煞有介事地對她說道:“誒,倩倩,聽說今天馬教授生病了,他找了莫師兄來給我們上課呢。”
肖倩平常對學校的事情就漠不關心,連同班同學都認不全,她怯怯地問道:“哪、哪個莫師兄?”
王青青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倩倩,都說讓你別成天泡在圖書館了,連莫師兄都不認識,咱們華醫大雙壁啊,當然是醫學院的翟柏川師兄和藥學院的莫長安師兄啦,年紀輕輕就發表了多篇論文到柳葉刀,他們是幾個教授們都搶著要的寶貝啊。”
“……哦。”
“關鍵他們都長得很帥,嗯,翟師兄又帥手指又很好看,不過,莫師兄長在我的心巴上,那憂鬱的氣質真的絕了!”
王青青陷入了甜蜜的幻想之中,肖倩連忙潑冷水道:“你的荷爾蒙都快嗆到我眼睛裏了。”
兩個女孩沒心沒肺地開著玩笑,此時一個年輕身材比例勻稱的男子大步走進了教室,他站在講台前方自我介紹道——
“今天馬教授生病了,由我來給大家代一節課,我叫莫長安,英文名叫David,今天我們要講的是——”
莫長安點了一下課件,PPT的標題寫的是「受體調節:從分子陷阱到臨床博弈」。
他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過玻璃瓶,清冷而精準,令肖倩不得不抬頭多看了他幾眼,正好莫長安的目光迎麵與她對上了,竟然令她感到一陣無形的威壓。
王青青悄聲說道:“誒,倩倩,師兄是不是盯著我呀,他真的好帥啊,怎麼辦、怎麼辦。”
肖倩低下頭,假裝看書:“上課呢,認真點。”
雖然這麼說,可莫長安說的課她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不一會兒,莫長安開啟講桌上的全息投影裝置,隻見一個三維心臟模型懸浮在空中,他用指尖輕點,β腎上腺素受體的蛋白結構如血色蛛網般展開。
“當長期使用β受阻滯劑治療高血壓時,受體密度會通過向上調節增加20%-40%,這也意味著一旦突然停葯,過量受體將引發反跳性心動過速,甚至心肌梗死。”
他講著講著,突然走向了肖倩的座位旁,他用手指輕輕敲擊了她的課桌:“這位同學,假設你母親患有冠心病史,現在因支氣管哮喘急性發作入院,你會選擇哪種β受體激動劑?”
肖倩被莫長安的舉動嚇了一跳,雖然她沒有認真聽課,但是在同年級的新生裡,她可是年級第一的優等生,這個小問題可難不倒她。
“沙、沙丁胺醇。”
莫長安轉動冷峻的臉龐對著肖倩,令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你確定?”
“確、確定。”肖倩對自己的答案很自信。
“恭喜你,可能你會因此失去你的母親。”
莫長安雖說以調侃的口吻說出,卻令人難以發笑。
“沙丁胺醇對β2受體的選擇性在缺氧環境下會下降15%,可能啟用心臟β1受體引發房顫,正確的做法是改用高選擇性藥物,比如福莫特羅,並在給葯後監測血鉀濃度。”
莫長安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或許你們能來到這個課堂,都認為自己都是天之驕子,可要我說,你們既不瞭解藥理學,也不瞭解你們自己。”
肖倩羞愧著低下頭,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無地自容感。
莫長安沒再多說什麼,他返回到講台,繼續了他的課程。
“倩倩,沒關係的,莫師兄為人比較嚴謹,你就別放在心上了。”
肖倩默默點了點頭,算是吃下了王青青的安慰,但她也隻是用行為掩飾自己的挫敗感。
這是她與莫長安的第一次相遇,過程實在並不怎麼愉快。
等到兩人再次見麵時,已是五個月以後。
因成績優異,肖倩被馬教授推薦,加入了一個名為《超廣譜β-內酰胺新型抑製劑研發》的課題組,她也是課題組名單內最年輕的一位成員。
隻是當她來到耐葯機製研究室見到課題組組長時,才發現那人正是莫長安。
“肖——倩——”
“我記得你,幾個月前上課時心不在焉,也不知道馬教授為什麼這麼看好你,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獨立研究課題了。”
肖倩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莫長安銳利的目光,不知為何,在他的視線下,她的所有驕傲都像是被人踩到地上摩擦。
“師兄,我會努力的,請給我一個機會。”
如果說自己是璀璨的星輝,那麼莫長安就是耀眼的太陽,肖倩放下了心中的傲氣,乞求著一個能跟隨大神一起做研究的名分。
縱使這個大神不是那麼好相處。
“算了,換人還要和老馬溝通,麻煩死了,我的時間很寶貴,你跟著我來吧。”
莫長安從轉椅中起身,領著肖倩換了實驗服和口罩,走入了實驗室。
他一邊從冷櫃中取出了凍存的培養皿,一邊說道:“這是肺炎鏈球菌ATCC標準株,接下來我會演示一遍如何培養細菌,你的工作就是記錄它們在不同藥物作用下的效果和資料,過程我隻做一次,你如果搞不定,就乖乖給我滾回去上課,我不想說第二遍。”
肖倩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莫長安擼起實驗服的袖子,開始了他的一番操作。
肖倩留意到他的右臂上有一個傷疤,不像是燙傷,也不像是胎記,一抹暗紅色在他那如白玉雕琢般的手臂上格外明顯。
“……接下來呢,你就用數顯示卡測量抑菌圈的直徑……喂,你眼神看哪裏呢?有聽我說話嗎?”
肖倩反應過來,指著莫長安手臂上的疤痕問道:“師兄,這個……”
“我最討厭不認真的人。”
莫長安打斷了肖倩的話,他語氣冰冷,眼神更是盯得肖倩心裏發毛。
“對、對不起……”
莫長安將手臂遞到肖倩麵前:“我之前用自己的手臂當作活體培養皿,這是那時留下的傷疤。”
拿自己的身體做活體實驗?!
開、開什麼玩笑,這是違反實驗室安全守則,不被允許的!
沒等肖倩開口,莫長安卻板正地說道:“世界上每天都有新型疾病產生,而一種新葯從研發到上市通常需要10-15年的時間,作為一個藥物研究者,除去學習和退休,中間滿打滿算也隻有30年的時光……”
“碌碌無為的半吊子有很多,終其一生能研究出一個課題就很不錯了,可是患病的人不能等,如果藥物得以最快速度得到驗證,就可以持續研究新的課題,拯救更多的人。”
“在我的團隊中,不需要那種不入流的半吊子,你如果做好留在這裏的心理準備,就請你給我「認真」一點!”
肖倩被眼前的瘋狂之人給震懾住了。
星輝雖不敵太陽,但它仍想熒熒發光。
肖倩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嚴肅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