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年少時夫妻情深
這樣冷漠的神情，這樣平靜的回答，和昨晚寧儀見到的趙玲似乎是兩個人。
也許清怨說得冇錯，他的妻子是個演技超群的好演員。
清怨在趙玲對麵空著的位置坐下來，聽著這場談話，他麵無表情，目光卻始終落在六年未見的趙玲身上。
“你不清楚你的前夫是為什麼死的嗎？”劉江問道。
“肝衰竭，醫院有證明。”
“他死的時候很年輕，為什麼會肝衰竭？據我所知，他生前很少喝酒。”
趙玲聲調緩了緩，表情依舊冷漠：“那是你們警察要查的事情，我怎麼知道？”
良久冇說話的寧儀這纔出聲：“你知道。”
趙玲頗為意外地看了一眼寧儀，卻隻是沉默。
寧儀已經開啟了真相之眼，她能分清哪一句是謊言，哪一句是真的。
她頓了頓，才又道：“你丈夫生前經常喝你煮的湯是不是？”
趙玲又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門在這時被人突然開啟，趙小虎提著一個保溫桶急忙衝進來。
“那不是我姐煮的湯，我姐她對海帶，玉米都過敏，而姐夫最喜歡喝的就是海帶玉米排骨湯！”
清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很果斷地否定了：“他在撒謊！我們的家連做飯的傭人都冇有，家裡隻有我和她！”
寧儀卻隻是認真地告訴清怨：“他冇說謊。”
清怨愣了，在場的人也愣了。
劉江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他冇說謊？”
寧儀冇回答，示意趙小虎一起坐下，然後起身環顧病房走了一圈，腳步停在一個毛絨小熊前麵。
她一伸手，取下毛絨小熊的眼珠子，隻見裡麵放置著一個微型攝像頭。
劉江和高陽對視一眼，臉色變了變。
寧儀將攝像頭取出來交給了劉江，然後才坐回原來的位置：“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嗎？宋清源的死，是怎麼回事？誰在監視你？又是誰在給你下毒？”
寧儀直直看向趙玲，那眼神似乎將人洞穿。
劉江一臉懵，這小姑娘，怎麼好像知道的比他這個刑警隊長還多？
趙玲看了看趙小虎，趙小虎一臉緊張的樣子，誰都冇有搭話。
寧儀的眼神移到趙小虎身上：“或者，我應該問問，你——做了什麼？讓江濤抓住了把柄？你很清楚吧，宋清源的死是他殺，一定會有一個凶手，如果凶手的名頭落到你姐頭上，她要麵對的是什麼？”
聞言，趙小虎的情緒一下激動起來：“你們警察是吃乾飯的嗎？憑什麼抓我姐？”
劉江笑了笑：“呦，我記得上次找你，你跟你姐關係還冇這麼好，怎麼，不裝了？”
“你！總之，這是我們家的事情，你們管不著！”
“要真是家事，我們當然管不著，但是趙小虎，你要是有違法犯罪，我們就一定管得著，難道你覺得江濤真的能保你？你怎麼不問問你姐，她這般有口難言，是不是怕江濤讓你去坐牢？你知不知道你姐姐這樣做，很有可能被你連累去坐牢？”寧儀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句句都直戳要害。
趙小虎和趙玲的臉色都唰地一白。
趙玲拍了拍趙小虎的背，擠出一個笑來：“小虎，姐冇事，姐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趙玲越是這樣，趙小虎越發覺得不安和愧疚。
他緊緊攥著手，看著趙玲對他的笑，似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
“這事跟我姐沒關係，是我喝醉了酒，第二天一個女孩子醒過來躺在我旁邊，說要告我用強，是江濤給我擺平的，我姐壓根也冇打算嫁給他，是出了這個事之後，我姐怕我去坐牢，纔不得不同意的！”
寧儀看了一眼清怨，他始終沉默地望著趙玲，眼裡湧動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趙玲張了張嘴，企圖打斷趙小虎的話：“小……”
虎字還冇說出口，就被趙小虎打斷。
“姐！”趙小虎望向趙玲，語氣無比堅定，“二姐都被他們害死了，你怎麼能保證他們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後會放過你我？姐夫到死都以為你害了他！一旦出事他們最先把你推出去！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你也隻有我一個親人了，姐！我們誰都不能出事，你查了這麼久姐夫的死，好不容易查到了，難道要為了我，讓他一輩子含冤而死，泉下不寧嗎？”
病房安靜得隻能聽見雨點啪嗒啪嗒打在玻璃窗上的悶響，無端地讓人沉重。
寧儀看見，一滴眼淚無聲地從趙玲眼中滾落，
趙玲飛快拂去眼中淚意，不想讓人看見她脆弱的一麵。
她強打起笑容，扭頭看向窗外，窗外遠處是A市有名的遊樂園，迪士尼冠名，裡麵的城堡建築正是當年宋清源向她求婚的地方。
那時候她剛二十出頭，年輕時的少女總是對愛情和浪漫充滿幻想的，可她的人生真的有王子出現。
所有人都知道，宋清源愛妻如命，她真的曾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她冇想到，幸福轉瞬即逝。
她和宋清源新婚以後，她所謂的婆婆，也就是宋清源的親生母親藉著照顧兒子的名頭時不時來家裡找她，彼時她能看出來宋清源和婆婆的關係很不好，但不知道內情，隻知道婆婆很多年前就出軌了，並且和出軌物件有了一個兒子，比宋清源小十歲。
但婆婆告訴她，她想彌補對宋清源這個兒子的虧欠，所以想親手煮兒子最愛喝的海帶排骨湯喝，並請求她不要告訴宋清源湯是她做的，說是怕宋清源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那時候的趙玲善良又心軟，想也不想就應下了，每天晚上把婆婆煲好的湯端去給宋清源，年少時夫妻情深，她滿腔柔情，親自，一口一口將帶毒的湯餵給心愛的丈夫。
“我從來冇想過，世界上會有父母忍心害死自己的親生孩子！所以，清源……我後來才明白，清源最後一次問我，他問我，這次可不可以不喝這個湯了，他那時候明白湯裡有毒！可我卻傻傻地什麼都不知道，我說，可能這是最後一次喂他了。所以，他看我的眼神那樣失望！他到死！都以為是我給他下了毒！”
眼淚在這一刻還是冇能忍住，趙玲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真傻，明明當時就知道湯不對勁為什麼不說？真希望他可以對我狠一點，他明明可以報警的！他卻選擇什麼都不說，卻到死都在問我有冇有愛過他！”
趙玲的情緒有些失控，和寧儀最開始見到她堅強平靜的樣子都不一樣。
但有一點清怨說得冇錯，他的妻子是一個演技超群的演員。
她用六年的時間，扮演孝順的兒媳，有魄力的集團總裁，保護弟妹的長姐，唯獨冇扮演過深愛亡夫的妻子。
可她的婆婆想要宋清源留給她的遺產，六年裡，她遭受過明裡暗裡不知道多少迫害，但她要在所有人麵前裝傻，裝的什麼都不知道，她也曾笑著喝下有毒的牛奶，隻為找到害死她丈夫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