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半叩門聲與不速之“客”------------------------------------------“咚。咚。咚。”,穿透霧氣與夜色,最終停在了客棧門前。,也冇有叫喊。、不疾不徐的敲門聲,三下為一組,間隔均勻,帶著一種死板的耐心。,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指尖有些發白,淺褐色的眼睛望向那扇新裝上的、厚實卻依然顯得單薄的棺材板木門。謝孤鴻已悄然起身,手握劍柄,站到了櫃檯斜前方,身影一半浸在光明裡,一半冇入陰影,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深吸一口氣,臉上已然換上那副職業化的、略帶疏離的微笑。她理了理衣襟——雖然依舊是那身粗布衣裳,但此刻挺直的背脊和沉靜的眼神,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需要應對無數突髮狀況的酒店總監角色。“開門,迎客。”她聲音平穩,對阿醜示意。,還是依言上前,拔掉了新做的門栓。“吱呀——”。,帶著夜間的寒氣和泥土的腥味。緊接著,門外景象映入眼簾。,也冇有成群結隊的行屍。。,靜靜地停在客棧門前的石板地上。棺木不知是何材質,在油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上麵冇有任何雕飾,樸素得近乎壓抑。棺蓋緊閉。
而抬棺的,是“人”。
八個穿著破爛號衣、臉色青黑、動作僵硬如木偶的“人”。它們分列棺槨兩側,手臂平伸,手掌虛托著棺底,保持著抬棺的姿勢,一動不動。它們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冇有焦點,額頭上同樣貼著黃符,但硃砂的顏色比昨晚那些“屍體”更深,近乎暗紅。
在棺槨正前方,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人,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硬、同樣打著補丁的靛藍短打,腰繫草繩。他背對著客棧,麵對古道方向,像一尊鐵塔。聽到開門聲,他才緩緩地、以一種關節生鏽般的滯澀感轉過身。
林晚看到了一張方正、木然、毫無生氣的臉。
麵板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皺紋深刻得像刀刻,但肌肉僵硬,冇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大而無神,眼白渾濁,眼珠幾乎不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唇,異常厚實,顏色烏紫,此刻緊緊抿著。他頭上纏著一條看不出本色的汗巾,右耳缺失了半邊,傷口陳舊,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野獸撕咬過。
他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燭火在霧氣中散發出慘淡的青光,照亮他腳下方寸之地,也映出他腰間掛著的一枚小小的、黑沉沉的桃木令牌,上麵似乎刻著字,但看不真切。
高大男人目光緩緩掃過門內的三人,在林晚臉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她身後櫃檯上方——那裡空蕩蕩,但彷彿他看到了什麼標識。
“住店。”他開口,聲音粗嘎沉悶,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語調平直,冇有任何起伏。
林晚目光快速掠過那具黑棺和八個抬棺的“人”,心中念頭急轉。這不是尋常投宿客,但似乎……也冇立刻表現出敵意?係統冇觸發新任務,客棧本身也冇有特彆的警示。
“歡迎光臨往來客棧。”她笑容不變,側身讓開通道,“本店提供住宿,但需要登記。請問,幾位入住?需要幾間房?”
高大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下,或者說,他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反手指了指身後的黑棺:“一‘位’。一間。要靜,要穩。”
棺裡的纔是正主?林晚瞭然。她看向那具黑棺,隱約能感覺到棺內散發著一種沉凝、陰冷但並不暴戾的氣息。
“可以。上房一間,需先付定金。”林晚麵不改色地說出客棧目前唯一的“高價房”,“每日房費,白銀十兩。抬棺的諸位……算是隨行行李,暫不額外收費,但需安置在後院指定位置,不得驚擾其他客人。”她指了指角落裡那些蜷縮的餓死鬼,它們似乎對門口的氣息有些畏懼,縮得更緊了。
“十兩?”高大男人重複,木然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倒出幾塊碎銀和幾串銅錢,放在門口的石階上。“三日。夠。”
林晚示意阿醜。阿醜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過去,蹲下清點。他手指靈活地撥弄著錢幣,很快抬頭,對林晚小幅度點頭:“正、正好三十兩。”
“成交。”林晚笑意加深,“阿醜,登記。天字二號房。謝道長,勞煩引路,並協助將‘行李’安置後院井邊空地——注意保持距離。”
謝孤鴻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提劍走到門外,對那高大男人微微頷首。男人沉默地轉身,對那八個抬棺的“人”低吼了一聲含糊的音節。八個“人”同時動作,僵硬卻平穩地抬起黑棺,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跟在謝孤鴻和高大男人身後,從側麵繞向客棧後院。它們的腳步落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阿醜飛快地在賬本上記錄:“亥時三刻,客‘無名’入住天字二號房,定銀三十兩,隨行棺一具、陰仆八名。”字跡依舊工整,但筆鋒稍顯急促。
林晚走到門口,看著那行古怪的隊伍消失在側麵的陰影裡。後院裡很快傳來重物落地(棺材)和一陣壓抑的、類似泥土翻動的窸窣聲,隨後歸於平靜。
“掌櫃的,”阿醜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後怕和擔憂,“那、那棺材裡……氣息很沉,像是……鎮著什麼。那些抬棺的,也不是活人,是煉過的屍傀。那個大個子,身上死氣重,但好像……還有點人氣兒?”
“兵卒。”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謝孤鴻不知何時已返回,身上帶著一絲夜露的微涼。“耳缺,是舊傷。步伐沉,重心穩,是久經行伍。腰間令牌,是軍中專司押送‘特殊輜重’的‘鎮驛令’。”
“押鏢的?押的還是口棺材?”林晚挑眉,覺得這世界越來越有意思了,“看樣子是遇到了麻煩,需要找個地方暫時落腳,避避風頭或者等人?”
“棺內之物,不簡單。”謝孤鴻道,“陰氣極凝,然煞氣內斂,非尋常邪祟。那漢子以自身血氣與屍傀陰氣共同鎮壓,已是強弩之末。”
“所以他才需要‘靜’和‘穩’。”林晚明白了,“我們客棧,現在看起來夠靜,也夠……怪,正好適合他這種不方便見光的‘客人’。三十兩,是買三天的安寧,也是試探。”
她走到櫃檯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檯麵。這第一單“生意”,利潤可觀,但風險不明。棺材裡是什麼?追兵或者麻煩會不會找上門?那個沉默寡言的押送漢子,是敵是友?
“係統。”她在心中默唸。
在。機械音響起。
“接待這種‘客人’,算經營行為嗎?有冇有任務或獎勵?”
檢測到客棧成功接待特殊客商‘鎮驛卒’,完成初次經營行為。開啟長期經營任務:賓至如歸。
任務描述:提升客棧知名度與吸引力,接待更多三界客商,獲取經營收益與聲望。
當前進度:特殊客商 1/?, 常駐住戶 1/?, 普通客商 0/?
本次接待獎勵:客棧基礎防禦微弱增強,掌櫃對客棧領域感知力略微提升。解鎖簡易廚房設施(需自行建造)。
防禦增強和感知力提升是隱性的,但解鎖廚房設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林晚心情稍好,至少這風險承擔得有價值。
“阿醜,明天想辦法弄點食材,廚房該用起來了。謝道長,今晚要辛苦你多留意後院動靜,特彆是那口井和棺材附近。”林晚安排道,“隻要他們不惹事,不破壞客棧,就是我們的客人。若有事……”她眼神微冷,“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謝孤鴻點頭,重新走到牆邊坐下,劍橫膝上,彷彿剛纔未曾移動。
阿醜也定了定神,繼續覈對賬目,隻是耳朵不時微微顫動,顯然在留心後院的聲響。
一夜再無他事。
那具黑棺靜靜地矗在後院井邊不遠處,八個屍傀如雕塑般圍棺而立。高大漢子則抱著手臂,背靠棺材坐在冰冷的地上,閉目養神,對周遭一切(包括井口絲絲縷縷的黑氣)漠不關心。餓死鬼們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翌日清晨。
林晚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的,聲音來自樓下人字三號房。
她匆匆披衣下樓,謝孤鴻已先一步站在了房門外。阿醜也端著半碗溫水,有些無措地站在一旁。
推開門,隻見昨日撿回的那隻紅狐已經醒了,正蜷在乾草鋪上,身體因劇烈的咳嗽而顫抖。它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宛如熔融琥珀般的金色豎瞳,此刻因為痛苦和警惕而縮緊。額間那縷銀毛隨著它的喘息微微拂動。
看到林晚三人進來,紅狐掙紮著想站起來,齜出雪白的尖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後腿的傷讓它立刻又跌了回去,牽動傷口,疼得它倒抽一口冷氣。
“彆動。”林晚上前,語氣平靜,“你傷得很重,是我們救了你。這裡是往來客棧,暫時安全。”
紅狐死死盯著她,金色瞳孔中充滿了不信任和野性難馴的光芒。它嘗試調動妖力,但身上隻是閃過一絲微弱的紅光便潰散了,反而又引出一陣咳,嘴角滲出一絲暗紅的血。
“你妖力受損,又被陰氣侵襲,強行動用隻會傷上加傷。”謝孤鴻淡淡開口,一語道破它的狀況。
紅狐看向謝孤鴻,獸類的本能讓它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更直接的危險,喉嚨裡的低吼聲更響了,但終究冇敢再妄動。
“你、你先喝點水。”阿醜小心翼翼地把水碗往前遞了遞,又飛快地縮回手,好像怕被咬。
紅狐瞥了那碗一眼,扭過頭,姿態高傲,儘管狼狽,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矜。
林晚看著它,忽然笑了:“脾氣還挺大。行,既然醒了,咱們把賬算算。”
紅狐疑惑地轉回金瞳。
“診金、藥費、住宿費、看護費。”林晚掰著手指頭,“救你用的陰氣,是我的‘獨家資源’。這間房,是我們客棧最好……呃,第二好的客房之一。昨夜我們還得提防你可能被仇家追蹤,額外承擔了風險。合計……”她目光在紅狐那身即使在昏暗室內也流光溢彩的皮毛上掃過,“算你便宜點,一百兩銀子,或者等價之物。付了賬,你隨時可以走。付不起……”
她拖長音調,在紅狐驟然警惕的目光中,緩緩道:“就留在客棧打工還債。包吃住,冇工錢,還清為止。工種嘛……你原形挺好看,當個招財吉祥物,或者等傷好了,當個跑堂、護院,都行。”
“吼——!”紅狐發出一聲羞憤的低吼,金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它堂堂……竟然被一個人類女子當成貨物估價,還要它當吉祥物?!
“不願意?”林晚挑眉,“那現在付錢?”
紅狐噎住。它現在身無分文,妖丹受損,連人形都維持不了。
“或者,我把你扔出去?”林晚指了指窗外,“黃泉古道,白天看起來安靜,不知道有冇有你的‘老朋友’在附近溜達?”
紅狐身體一僵,耳朵下意識向後撇了撇,警惕地望向窗外。它沉默下來,熔金般的眼瞳裡光芒劇烈閃爍,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許久,它終於極為屈辱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毛茸茸的腦袋。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不甘的嗚咽。
“成交。”林晚笑容燦爛,對阿醜道,“記下,新員工,紅狐一隻,暫無名,欠客棧債務一百兩,以工抵債。崗位……待定。”
她又看向紅狐:“既然是自己人了,總得有個稱呼。你額前有銀毛,叫你‘銀星’?‘赤霄’?……‘小紅’?”
紅狐猛地抬頭,對她怒目而視,尾巴上的毛都炸開了些。最後那個是什麼鬼名字?!
“嘖,真難伺候。看你脾氣這麼爆,叫‘青璃’吧。”林晚隨口道,“青色的琉璃,聽起來冷豔高貴,配你。就這麼定了。”
紅狐……不,青璃瞪著她,對這個強行安上的名字似乎想抗議,但最終隻是憤憤地用鼻子噴了口氣,扭過頭,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一副“懶得理你”但默許了的樣子。
“好了,青璃,員工守則第一條:服從掌櫃安排,好好養傷。”林晚拍拍手,“阿醜,去熬點粥,加點肉末。謝道長,我們看看那位棺槨客官有什麼需要,順便檢查一下‘建材’。”
她轉身出門,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客棧又添一員,雖然是個重傷員兼刺頭,但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和那身皮毛,看著就值錢。更重要的是,她隱隱覺得,這狐狸的來曆恐怕也不簡單。
剛走到後院,就看見那高大漢子已經醒了,正站在黑棺旁,用一塊粗布仔細擦拭著棺蓋。八個屍傀依舊紋絲不動。後院的晨光稀薄,景象詭異卻莫名和諧。
聽到腳步聲,漢子停下動作,木然地看過來。
“客官早。”林晚微笑,“昨夜休息得可好?可需要用早飯?”
漢子搖頭,指了指棺材,又指了指自己乾裂的嘴唇,然後從懷裡掏出兩個硬邦邦的、黑乎乎的餅子,默默啃了起來。
看來是自備乾糧,且不打算離開棺材附近。
“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告知。”林晚也不多問,目光掃過那口黑棺。隔著棺木,她似乎能更清晰地感覺到裡麵那股沉凝的陰氣了,但依舊平穩。她又看向那口井,井口的黑氣在白天淡得幾乎看不見。
“對了,客官,後院這口井有些特殊,夜裡最好不要靠近。”她狀似隨意地提醒了一句。
漢子擦餅子的手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向那口井,幾秒後,緩緩點頭,悶聲道:“曉得了。”
就在這時,客棧前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呼喝與金屬碰撞的脆響!
高大漢子猛地挺直了背脊,眼中木然褪去,瞬間被一種野獸般的凶戾和警惕取代!他一步跨到棺槨前,手握住了腰間那枚桃木令。八個屍傀也彷彿被無形的線扯動,頭顱齊齊轉向前院方向!
謝孤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通往前院的門口,手按劍柄,看向林晚。
林晚眼神一凝。
麻煩,這麼快就上門了?
“阿醜,看好青璃,彆出來!”她低喝一聲,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表情,轉身向前院大堂走去。
該來的總會來。
是福是禍,會會才知道。
這往來客棧的第一道坎,看來是要提前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