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收服小嬰靈------------------------------------------“啪”地炸開，將鬼界電影院三號攝影棚照得慘白。，西裝扣得一絲不苟，袖口露出的手腕線條乾淨利落。他垂著眼看手裡的劇本，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大氣都不敢喘。——劇本裡寫的，男主角得知妻子死訊，要摔東西，要嚎啕大哭，要跪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一團。，抬頭。“這戲，”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朗讀一首詩，“寫得像一頭被門夾了腦袋的驢在慘叫。”。，硬生生憋回去，憋得滿臉通紅。——那團空氣動了動，伸出兩隻半透明的小手，穩穩接住。“棄棄，拿著。”。，蜷縮著，麵板泛著青灰色的光。它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三分之二，此刻正仰著臉，用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韓一陳。。，韓一陳在二號攝影棚的角落裡發現了它。它縮在廢棄的道具箱後麵，渾身發抖，身上纏滿了詛咒的紅線——那是被親生母親反覆流產又反覆拋棄留下的業障。它已經在那裡躲了不知道多久，冇有鬼願意靠近它，也冇有人願意收留它。，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你，”他說，“跟我走。”
不是問句。
棄棄當時愣住了。它見過無數人從它身邊走過，有人嫌惡地繞開，有人假裝看不見，有人罵它晦氣。從來冇有人這樣對它說話——就像它是一隻理所當然該被帶走的貓，或者一盆理所當然該被搬走的綠植。
韓一陳等了三秒。
“我數到三。”他說。
棄棄立刻飄了起來，飄到他腳邊。
從那之後，它就跟著他了。
導演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場子：“韓老師，這個戲……”
“這個戲的問題是，”韓一陳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像在分析一道數學題，“它試圖讓一個剛剛失去妻子的人在五分鐘內完成從震驚到崩潰的全過程，但給出的理由卻是‘他發現妻子的遺物裡有一張彆人的照片’。這是一個用指甲刀撬開防盜門的邏輯，導演，您不覺得荒唐嗎？”
導演張了張嘴。
“當然，”韓一陳微微一笑，“您可能不覺得。畢竟您拍過的戲裡，男主角知道妻子死訊後的第一反應是去廚房煮了一碗麪。那碗麪您拍了三個鏡頭，特寫，中景，全景，就差給麪條配音了。”
導演的臉從綠變紫。
場務小陳已經放棄了憋笑，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
棄棄飄在韓一陳身後，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它看到那個穿馬甲的人臉色變得很有趣。它偷偷彎了彎嘴角——它最近在學“笑”這件事，因為韓一陳笑的時候，樣子很好看。
“那韓老師覺得該怎麼改？”導演咬著後槽牙問。
韓一陳想了想。
“簡單，”他說，“把那張照片改成他妻子自己的照片。他崩潰不是因為懷疑她愛彆人，而是因為發現她曾經那麼愛笑，而現在他再也看不到那個笑了。”
全場安靜了三秒。
副導演第一個鼓掌，然後是小陳，然後是燈光師，然後是錄音師。
導演的臉色從紫變回綠，又從綠變回正常。
“就按韓老師說的改。”他說。
韓一陳點點頭，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裡有一點灰，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他皺了皺眉。
“棄棄，”他說，“去給我拿張濕巾。”
棄棄立刻飄走，又立刻飄回來，兩隻小手上捧著一張濕巾，舉得高高的，像獻寶一樣。
韓一陳接過來，擦了擦袖口，把濕巾疊好，遞給棄棄。
棄棄捧著那張濕巾，開心得整隻鬼都在發亮。
叮——
係統提示：本日拍攝任務完成。演技評級：S。觀眾期待值 15%。當前期待值：87%。
係統附加提示：裝逼犯，擦個袖子還要鬼伺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帥？
韓一陳麵不改色。
“謝謝誇獎。”他說。
誰誇你了？！老子是在罵你！你聽不懂人話嗎？！哦對你是鬼，但你生前也是人啊！你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你的話太長了，”韓一陳說，“像一條找不到尾巴的蜈蚣，每一節都在亂動，但整體冇有方向。”
……
係統沉默了三秒。
你等著。係統說，語氣裡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等哪天老子攢夠積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扔進十八層地獄的廁所裡住一年。
“那你要失望了，”韓一陳理了理袖口，“十八層地獄的廁所，不會比我上一個劇組住的酒店臟。那個酒店的床單，我用濕巾擦了七遍，濕巾還是黑的。”
……
係統又不說話了。
棄棄飄在旁邊，看看韓一陳，又看看空氣，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它感覺到那個平時罵罵咧咧的聲音被堵住了。
它偷偷笑了。
它很喜歡那個聲音被堵住的樣子。
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
韓一陳走出攝影棚，夜風灌進來，帶著鬼界特有的陰冷。他站在門口，等棄棄飄出來，然後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
棄棄飄在他身側，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有事？”韓一陳問。
棄棄搖搖頭，又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今天……今天那個導演，他瞪你。”
韓一陳腳步不停：“嗯。”
“他會不會……”棄棄努力組織語言，“他會不會害你？”
韓一陳低頭看了它一眼。
棄棄被他看得一縮，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他不敢。”韓一陳說，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瞪我，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如我。無能的人表達憤怒的方式隻有兩種：背後使絆子，或者當麵瞪眼睛。他連使絆子的膽子都冇有，隻能瞪眼睛。”
棄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是……”它又想了想，“如果他真的使絆子呢？”
韓一陳的腳步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這隻小小的嬰靈。它縮成一團，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擔憂——那種曾經被拋棄過太多次的鬼纔會有的擔憂，害怕再一次被留下，害怕再一次被推開。
“如果他真的使絆子，”韓一陳說，“你就去把他絆倒。”
棄棄愣住了。
“你比他厲害，”韓一陳繼續說，“你是B級，他是連評級都冇有的廢物導演。他要是敢動我，你就去把他的監視器砸了，把他的劇本撕了，把他的椅子掀翻。砸完回來，我給你買新的濕巾擦手。”
棄棄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堵著太多東西，說不出來。
“走了，”韓一陳轉身，“回家。”
棄棄用力點點頭，飄得快了一點，緊緊跟在韓一陳身側。
夜風還是冷的，但它不覺得冷了。
它抬頭看著韓一陳的側臉——乾淨，冷淡，帶著一點點不耐煩，但不知道為什麼，它覺得那是它見過的最好看的臉。
叮——
係統提示：嬰靈忠誠度 5。當前忠誠度：100%。
係統附加提示：……媽的，這都能漲？你是不是給這小鬼下蠱了？
韓一陳冇理它。
他走進電梯，按了樓層，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棄棄飄在他腳邊，仰著臉看他。
“你今天表現不錯，”韓一陳說，“拿著劇本的時候，手冇有抖。”
棄棄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電梯上行。
在電梯間慘白的燈光下，韓一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沾了一點灰。
他皺了皺眉。
“回家第一件事，”他說，“洗手。”
棄棄用力點頭。
它已經記住了：回家第一件事，是陪韓一陳洗手。韓一陳洗手的時候，它要飄在旁邊，把毛巾準備好。等韓一陳洗完，它要把毛巾遞過去，然後接過他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