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審訊室------------------------------------------，審訊室裡。 ，將室內的一切——斑駁的牆壁，生鏽的鐵椅，以及桌上那一疊卷宗——都鍍上了一層冷硬的質感。，雙手搭在膝蓋。由於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他的肩膀感到一陣陣痠痛。 。。在過去的二十多個小時裡，他經曆了五輪疲勞審訊，喝掉了六杯像泥漿一樣難喝的速溶咖啡，而現在，他正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走進來的女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眼眶周圍有淺淺的青色，那是長期熬夜和酒精留下痕跡。 。，全警視廳破案率最高的警察，同時，也是被投訴率最高、最受爭議的警察。，為了抓住凶手可以不擇手段，甚至曾在人質劫持現場，當著全國直播的鏡頭開槍擊斃了挾持人質的未成年殺人犯，也因此無數次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將一罐已經冷掉的黑咖啡重重地放在風間誠司麵前。咖啡液從罐口溢位一兩滴，滴落在慘白的桌麵上，像是一塊褐色的老年斑。“二十三小時十五分鐘。”雪平夏見的聲音沙啞，那是長期高強度工作的疲憊導致的。，身體後仰，雙腿交疊，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風間誠司，東大民俗學的大三學生。你的履曆很乾淨，但你在這間屋子裡的耐力，超出了我對一個大學生的預期。” ，每一下都和風間誠司心臟的跳動完美重合。
風間誠司抬起頭，他的嗓音因長時間的乾渴和重複辯解而顯得支離破碎，但語氣卻依舊平靜：
“雪平警官，既然你這麼清楚時間，那麼你也應該知道，在冇有正式起訴的情況下，你們拘留我的法定時間已經過半。而你們至今仍然冇有找到任何證據，你該考慮的不是我的耐力，而是警視廳的效率。”
雪平夏見冷笑一聲，她從懷裡掏出一疊照片，猛地甩在桌麵上。
那是案發現場的照片。
新宿的一條暗巷，積水裡倒映著霓虹燈支離破碎的色彩。
死者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星探，他原本該是一副左右逢源、精於算計的圓滑麵孔，但此刻，他的嘴部被一種巨大的鈍器暴力剪開。
傷口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翻出的血肉在閃光燈下呈現出如生鏽鐵器般的暗紅色。
“解釋一下這個。”雪平夏見指著照片，語氣變得冰冷，“死者的嘴巴被暴力切開。”
“而你，風間君。案發當晚，你就在這條暗巷裡。巡警趕到的時候，現場隻有你一個活人，你蹲在死者身邊，手裡攥著一瓶粗鹽。”
“我們在你的書包裡，翻出了一疊民俗學手稿，裡麵全都是關於‘裂口女’傳說的起源、演變、目擊證詞，甚至還有你自己畫的傳說溯源地圖。”
風間誠司看著那張照片，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雨夜的場景。
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香皂味，以及那個拖著巨大金屬剪刀、身披紅色殘破風衣的黑影。
“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雪平警官，殺人的不是我。”
風間誠司睜開眼，語氣中冇有任何波瀾，“殺人的是裂口女。我出現在那裡，是因為我在追蹤這個傳說。我手裡拿著鹽，是因為那瓶鹽是經過神社供奉的‘淨鹽’，是我在那些東西麵前自保的手段。你們抓錯人了。”
“裂口女。”雪平夏見輕蔑地念出這個詞，她煩躁地攥了攥拳，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顯然對這套說辭極度不耐。
“風間君，這裡是警視廳搜查一課，不是你的靈異社團。我經手過無數起慘無人道的殺人案。”
“我見過自以為是神明轉世的瘋子，見過模仿漫畫殺人的死宅，也見過為了騙保把親生骨肉肢解的父母。”
“‘妖怪’？都市傳說？那是懦夫給罪行尋找的遮羞布，是弱者因為無法麵對現實而臆想出來的替罪羊。”
雪平夏見突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作為警視廳破案率第一的她給風間誠司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
“作為比警方更早到達現場，且還試圖對屍體動手腳的人，現在，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至於你口中的裂口女——如果她真的存在，讓她現在就走進這間審訊室，剪開我的喉嚨試試看。”
“已經接近二十四小時了。”風間誠司冇有迴避雪平夏見的目光，“雪平警官，你之所以還坐在這裡跟我玩這種心理博弈，是因為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們冇有任何能指向我的證據。”
“受害者身上冇有我的指紋，我的衣服上冇有血跡，你們找不到凶器，更找不到我殺人的動機。”
“就算再關我24小時，結果也是一樣的。”
雪平夏見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正如風間誠司所說，警方至今毫無線索，所以她纔會將對方強行拘留。
而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在那個被風間誠司稱為“現場取證”的小瓶子裡，確實發現了一種無法解析的黑色粘液。
那粘液在進入實驗室後不到十分鐘就徹底揮發乾淨，冇有留下任何可以定性的生物標記。
可以說，先警方一步出現在現場的風間誠司是他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而且是三起殺人案唯一的線索。
“你懂什麼……”雪平夏見坐回椅子上，聲音低沉了下去，“在這個世界上，冇有邏輯解釋不了的罪行。如果解釋不了，那隻是因為證據還不夠。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但法律不會再給你時間了。”風間誠司打斷了她，“法律規定了冇有證據下的拘留期限，是為了保護公民不被無休止的偏見囚禁。”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搜查一課的管理官走了進來。他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
他在雪平夏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目光時不時地掃過風間誠司。
雪平夏見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她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罐，狠狠地擲向角落裡的垃圾桶。
“嘭”的一聲巨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上頭的壓力，對吧？”風間誠司輕輕靠在椅背上，由於長時間的緊張，他的脊椎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脆響。
“你走運了，高材生。”雪平夏見站起身，“東大的法律顧問一直在給課長打電話，控訴我們非法拘留他們的‘優秀學生’。加上我們確實冇有任何實據能向檢察廳申請延長扣押……”
雪平夏見走到風間誠司身邊，俯下身，黑色的長髮滑落，掃過風間誠司的肩膀。
“你可以走了。”她在風間誠司耳邊輕聲說。
風間誠司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為充血而感到一陣痠麻。
“謝謝，希望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麵了。”風間誠司低聲說道。
“不，你搞錯了。”雪平夏見擋在了他麵前，她那張疲憊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那種笑容風間誠司見過，是那種盯上了獵物、絕不鬆口的獵人纔會有的神情。
“第一，我從不相信鬼神，我隻相信你身上帶著某種我還冇看穿的秘密。你自稱在追蹤那個傳聞，而凶案恰好在你麵前發生……”
雪平夏見伸手整理了一下風間誠司那件皺巴巴的領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丈夫，但力道卻像鐵鉗一樣。
“第二，鑒於你目擊了極度危險的連環殺人犯，且凶手目前在逃，你有極大可能成為下一個滅口目標。”
風間誠司皺起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升上心頭。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目前警視廳警力緊張，我將親自對你實施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
雪平夏見咬重了最後四個字，她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從現在開始，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不管你是吃飯、上課、上廁所，甚至是睡覺，都必須在我身邊。”
“你這是監視！”風間誠司低聲吼道，“這是對我的合法權益的侵犯？”
“監視？不，這是對唯一證人的保護。”雪平一把推開審訊室的大門，外麵的走廊燈火通明，幾個年輕警察正投來好奇的目光。
雪平夏見轉過頭，對著愣在原地的風間誠司歪了歪頭：
“走吧，證人。為了你的‘安全’，在那個“裂口女”被我扣上手銬之前，你一秒鐘都彆想離開我的視線。”
風間誠司看著那個黑色風衣的背影，又看了看牆上剛好跳過二十四小時刻度的掛鐘，臉色有些難看。
他知道，他無力拒絕，要不然雪平夏見有的是理由繼續將他留在這裡。
而且，這個人絕對做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