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
朔離乾笑了兩聲。
大廳裡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邊。
一邊是步步緊逼、語氣莫名有些低沉的師尊。
一邊是理直氣壯、剛剛提出驚世駭俗建議的朋友。
——【“覺得我是師尊,所以不可以?”】
“咳,那個。”
朔離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師尊啊,這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
少年伸出手,在空氣中胡亂比劃了兩下。
“這主要是、主要是……”
該怎麼說?
說“我不介意”?
——這是什麼話,也太奇怪了吧?!
說“我很介意”?
——怎麼感覺她剛開口,就會被一劍劈了?
“主要是這事吧,它得講究緣分。”
朔離一拍大腿,總算是憋出來一個萬金油的藉口。
“對,緣分!”
她猛地站起身。
“師尊你想啊,這雙修多大的事,要兩個人神魂交融……”
她搜腸刮肚地找著詞。
“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
朔離一邊說,一邊開始往門口的方向橫向移動。
“現在咱們在哪?林家。”
“外麵是什麼?魔域戰場。”
“這種環境,這種氛圍,怎麼可能適合搞這種呢?”
她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斬釘截鐵地總結陳詞。
“我心懷大義,不願為個人修行誤了大局。”
“這事翻篇,以後再議。”
“誰再提誰就是不把我這個化神道君放在眼裏,誰就是想破壞我們青雲宗內部團結。”
“各位,回見!”
朔離像是一隻腳底抹了油的耗子,直接撕裂空間。
“嗡。”
原本一身正氣的灰袍少年消失在原地。
……
大廳裡安靜得可怕。
幾十雙眼睛從空蕩蕩的位置上移開,有些遲疑地轉向了站在原地的白色身影。
墨林離沒動。
“師徒名分。”
男人低低地唸了一遍這四個字。
隨後,他轉過頭,銀眸輕飄飄地落在了林會琦身上。
“……”
女子體內的劍意瞬間發出了受到威脅的悲鳴。
但她依舊維持著坦然的姿勢,直視著這位當世第一人。
“哼。”
一聲冷哼,從墨林離的鼻腔裡擠出來。
這還是這位向來清心寡慾的劍尊,首次在外人麵前展露出如此明顯的情緒。
但他到底沒說什麼。
畢竟他的徒弟說了,要注意“內部團結”。
墨林離收回視線,雲袖一甩。
“撕拉。”
麵前的空間被毫不留情地撕開,白色的身影邁步踏入了虛空之中。
“呼。”
整個議事大廳裡,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響成一片。
林震雙腿一軟,有些失態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緩了好一會,這位林家家主纔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轉過頭,看向自家的大女兒。
林會琦神色如常,不緊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就好像剛纔敢跟劍尊搶人,還把對方懟得動了情緒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琦兒啊。”
林震的聲音都在抖。
“你、你是真敢說啊。”
他眼裏的神色極其複雜。
有後怕,有驚恐,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佩。
居然敢當麵挖劍尊的牆角?
這要是傳出去,林家怕是要在整個修真界出名了。
“父親過獎。”
林會琦微微欠身,語氣平淡。
“機會總是要爭取的。”
“哪怕對手是劍尊,也未嘗不可一試。”
林震張了張嘴,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個無聲的大拇指。
不愧是林家的種。
……
青雲宗,傾雲峰。
“啪嗒。”
朔離從半空中跳下來,腳底踩在了自家石屋的院子外。
“哈——”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真是怪了。”
少年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往後看了一眼。
“都是吃錯藥了嗎?怎麼都追著這雙修的事情不放?”
“嗡。”
身後的空間泛起波紋。
一道白色的身影緊隨其後,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墨林離靜靜地站著。
“為何要跑。”
他開口,語氣悶悶的。
“我不跑,難道還要留在那等著過年嗎?”
朔離轉過身。
她雙手叉著腰,理直氣壯的。
“那裏麵的空氣都快凝固了。”
“我要是再慢一步,指不定就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到時候我想走都走不了。”
墨林離垂下眼簾。
“哦。”
他發出了一個簡單的單音節。
“是這樣嗎?”
“對啊。”
朔離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不然還能是什麼呢?”
“師尊你想啊,我現在可是大忙人。”
少年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我要去魔域找倒黴的魔尊,還得把林家被搶走的東西拿回來。”
“甚至……”
她頓了頓,想到了滿城的傷兵和廢墟。
“甚至還得稍微打打仗。”
“我有這麼多正事要乾,哪有閑工夫去搞雙修?”
“這種修鍊是之後的事吧,你們急什麼?”
說完這番話,朔離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師尊你也別在這杵著了。”
像是在趕一隻擋路的大白貓。
“你也挺忙的吧?前線不是還要你去鎮場子嗎?趕緊去忙你的吧。”
“我也要回清溪穀一趟了。”
朔離轉過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穀方向。
“我都三年沒回去了,也不知道小七能不能看好家。”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就要轉身往山下走。
“還有洛師妹——”
少年的腳步頓了頓。
對啊,洛櫻。
按照原著狗血的劇情,這時候她應該是在魔域,正跟魔君赤霄上演著什麼“你逃我追,你插翅難飛”的深情戲碼。
不行,不能讓赤霄得逞,搶了她摯友的正宮之位。
而且魔域那邊空氣多不好啊,還是得帶自家師妹回來。
就在朔離腦補著該怎麼從魔尊手裏搶人,順便再搶劫點精神損失費時。
“朔離。”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後腦勺。
“?”
朔離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幹嘛?師尊你這又是要……”
“別動。”
墨林離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輕輕勾住了係在她發尾上的銀白色髮帶。
“嗡——”
一道。
兩道。
三道。
髮帶上的銀光亮了又滅,最後歸於平靜。
“好了。”
墨林離沒有收回手。
他的指腹擦過朔離柔軟的髮絲,順便開始替她整理起碎發。
“注意到了嗎。”
對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
朔離還在享受著護理服務,聞言,有些茫然地開口。
“注意到什麼?”
墨林離垂眸看著她。
“暖玉池。”
他提醒得很簡短。
“池中之物。”
朔離愣了一下。
記憶回溯到她剛醒來的那一刻。
白茫茫的霧氣,冷得刺骨的池水,還有……
哦,那抹漂在水麵上的白色。
這是很多年前,她在罡風穀底把小金馴服後,順手凝出來炫耀的。
“你是說那朵花?”
朔離挑了挑眉,語氣有些意外。
“看到了啊。”
“沒想到師尊你還真留著呢?我都以為它已經散了。”
要知道,這是劍源之息。
雖然被她捏成了花的形狀,本質上仍然隻是一團高濃度的能量。
要想讓它維持這種形態多年不散,得費多少心思?
“嗯。”
聽到這個回答,站在她身後的墨林離淺淺的笑了一下。
淡得就像是初雪消融時的一縷陽光,轉瞬即逝。
“你看到了。”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原本鬱結在心口的悶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記得。
她不僅記得那是她送的,還一眼就認出來了。
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即便經歷了這麼多事,即便她看起來對什麼都不上心。
但屬於他們之間的聯絡,她記得清清楚楚。
“去吧。”
墨林離鬆開了手,往後退開了半步,把屬於她的空間還給了她。
“清溪穀也好,魔域也罷。”
他微微垂眸。
“……早去早回。”
墨林離沒說“小心”,也沒說“別去”。
因為他知道攔不住,也不想攔。
反正劍意已經補滿了,大不了到時候……
他再去把人撿回來就是了。
“得嘞。”
一聽到這四個字,朔離立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
“那師尊你忙著,我就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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