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隻是朔離一個人,哪怕她是化神期,林家為了家族存亡,或許還會爭執幾句。
但現在墨林離站在這。
“那個……既然劍尊大人對此事並未反對。”
林震斟酌著詞句,生怕哪個字說錯了引來殺身之禍。
“不知朔道友方纔所說的‘包在身上’,究竟是何種章程?”
“若是沒有——”
“沒有?”
朔離挑了挑眉,將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林家主,你這話問的,難道我是個腦子一熱就往外沖的莽夫嗎?”
少年嗤笑一聲,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沒有金剛鑽,我也不會攬這瓷器活。”
“關於怎麼去魔域,怎麼把魔尊揪出來,再怎麼把東西帶回來。”
朔離伸出手,極其自信地指了指自己。
“早在來這之前,我就已經在識海裡演練過八百遍了。”
“每一步,每一個細節,甚至連魔尊穿什麼顏色的衣袍……”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比喻有點奇怪,嫌棄地丟掉。
“一切盡在掌握。”
這番話要是換個人說,林震早就叫人拿掃帚趕出去了。
但說這話的是整個修真界最奪目的天驕,身為英傑榜魁首的朔離。
“這——”
林震和其他幾位長老麵麵相覷,心裏的懷疑開始搖擺不定。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看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殺手鐧?
“咳。”
朔離見火候差不多了,就繼續給自己營造人設。
“具體的細節嘛,涉及到一些高深的陣法和空間理論,就算跟你們說了,你們也未必能體悟。”
她擺出一副“我很想解釋但你們不行”的遺憾表情。
“不過,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藏著掖著。”
朔離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墨林離。
“具體的戰略部署,我和師尊都已經商量妥當了。”
少年衝著對方眨了眨眼,瘋狂暗示。
“是吧,師尊?”
大廳裡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移到了墨林離身上。
幾十雙眼睛裏寫滿了求知若渴,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他的半個字。
墨林離站在原地,他眨了眨眼。
“……”
沒有回應。
大廳裡的空氣開始變得有些凝重。
“咳咳咳。”
朔離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尷尬地用力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冷場。
“那個,師尊可能是在回憶細節。”
朔離一邊打著哈哈,一邊伸出手。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手指頭狠狠地戳了戳墨林離的手臂。
“師尊?”
她加重了語氣。
“給大夥講講唄?就咱們剛纔在路上……那一套天衣無縫的計劃?”
這個動作,絕對算得上是冒犯,但墨林離卻沒什麼反應。
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微微皺眉。
“何事?”
“……”
朔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震的額角掛著一滴要掉不掉的冷汗,幾個長老麵麵相覷。
“師尊!”
她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就是那個啊,那個安排!”
“您忘了?就是咱們針對魔尊蒼梧的那套戰術……”
墨林離看著她,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他開始認真的回想。
這一路上,除了討論“爐鼎”的可行性,似乎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戰術安排。
於是,他誠實的開口,語氣淡淡。
“並未商議此事。”
“路上隻談了雙修一事,未曾提及魔尊。”
“……”
場麵瞬間死寂。
不僅計劃沒商量,還把這種不可明說的話題爆出來了。
林震滿臉震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恭敬的神情。
底下的長老們更是一個個把頭低下,裝聾作啞。
聽到了劍尊的這種私密……這還能有命活著出去嗎?
而此時此刻,台上的朔離,內心汗如雨下。
這白毛在亂說什麼呢!
這是說這種東西的場合嗎?沒看到他的徒弟想要裝一波大的嗎?
他不配合也就算了,還在這裏說什麼怪話!
少年也顧不上形象了,直接神識傳音。
【“師尊,快快快,隨便說點什麼都行!”】
【“給個方案啊!我要下不來台了!”】
她一邊在心裏吶喊,一邊還不忘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又掐了墨林離一把。
墨林離垂眸,看了一眼拽著自己袖子的那隻手。
明白了,是要他解決這個問題。
墨林離抬起頭,視線掃過全場。
讓人喘不上氣的威壓重新降臨,原本還在心裏恐慌的長老們瞬間緊繃。
“雖然未曾商議。”
他淡淡地開口,算是把剛才的話給圓了回來。
“但魔尊的行蹤,確在我掌控之中。”
呼——
朔離差點沒癱在椅子上。
好險,差點就要因為吹牛失敗而當場社死了。
“他在何處?”
林震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白骨荒原以西,修羅血海深處。”
墨林離回答。
那是魔域的禁地,連魔修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那裏有一處上古遺留的小世界,名為‘無光之獄’。”
說到這,墨林離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身邊的朔離。
“我已知曉蒼梧的處境。”
“他正利用小世界的規則,試圖融合【凝】的本源。”
朔離趕緊坐直身子,煞有介事地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什麼……無光之獄。”
墨林離繼續說。
“那方世界入口隱蔽,且設有隻能由印記開啟的結界。”
“外力無法強行破開,否則會導致空間崩塌,影響到修真界。”
“所以。”
他給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隻需一人拿到那方小世界的圖騰,開啟結界。”
墨林離語氣平常。
“屆時,我自會出手。”
這話聽起來輕鬆,但沒人懷疑。
因為那是墨林離。
朔離聽完,立刻換上了一副“你看我就說吧”的得意表情。
“看見沒?”
少年攤開手,對著林震挑了挑眉。
“這就是我們的戰略。”
“簡單,直接,有效。”
朔離站起身,拍了拍手。
“所以呢,我就稍微受點累,潛入魔域,把圖騰找到帶回來。”
“接著嘛。”
她指了指身邊的墨林離。
“接著就讓白…師尊直接動手。”
“這不就搞定了嗎?”
“既不用你們二少爺去送死,又能把東西拿回來,還能順手除了個大患。”
全場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是因為震撼。
這套方案如果真的能成,不僅可以救林家,還能徹底終結此次的戰爭。
“這、這實在是——”
林震激動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朔道友。”
一道女聲,打斷了家主的感恩戴德。
林會琦此時在侍女的攙扶下,往前走了兩步。
“朔離。”
林會琦叫對方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幫子軒,幫林家。”
“但是,魔尊不會將圖騰大搖大擺地擺出來,定會藏在一處險地。”
“即便你是化神期,也是九死一生的冒險。”
女子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三年前,若非為了救我,你也不會……”
她看了一眼朔離完好如初的左臂,閉了閉眼。
“這是林家的劫數,不該讓你再去冒險。”
“我寧願不要這條命,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為我而去涉險。”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興奮的林家眾人也冷靜了下來。
確實,這可是拿命去賭,還是為了他們的家事。
這恩情太大了,大到林家根本還不起。
“得得得,打住。”
朔離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林大小姐,你想多了。”
少年雙手抱胸,弔兒郎當。
“首先宣告一點啊。”
“我去魔域,純粹是我想去那玩玩,聽說那邊的土特產挺別緻的,我去進點貨。”
“順手的事,懂不懂?”
她又指了指門外的另一個方向。
“其次嘛。”
朔離聳了聳肩。
“我看劉少,實在是喪氣得很,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我倆再怎麼說,也是個……”
她想了想,找了個詞。
“長期合作夥伴。”
“他要是沒了,以後我坑誰……不是,以後我找誰做生意去?”
“然後——”
朔離停下了胡扯。
她轉過頭,對林會琦笑了笑。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是朋友啊。”
林會琦愣了一下。
【“真正的朋友之間,不談買賣,隻講情分。”】
【“所以,想要幫助可以直接找我呀。”】
少年曾經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
朔離漫不經心的說。
“我這人雖然愛財,但也懂個有來有往。”
“咱們既是朋友,也是過命的交情。”
“我現在有本事了,順手拉你們一把,這不就是朋友該乾的事嗎?”
“……”
“……是。”
良久,林會琦鬆開了攥著袖口的手。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模淺淡的笑意。
哪怕隻是曇花一現,也足以讓周圍的灰暗亮上幾分。
“你說的對。”
她輕聲應道。
“既是朋友,我便不再言謝。”
“這份情——”
林會琦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林家記下了,我也記下了。”
“日後若有需要,即便赴湯蹈火,我也絕無二話。”
“這就對了嘛。”
朔離點了點頭,心情大好。
總算是把這群人給安撫住了。
“行了,事也談完了,那我就先撤了啊。”
她衝著還沒回過神的林震揮了揮手。
“林家主,等我從魔域回來。”
“到時候,記得做個錦旗送到青雲宗,順便宣傳一下我救世主的名號。”
“然後,你懂的,再塞點靈石什麼的。”
還沒等林震答應,某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轉過身。
“走了師尊。”
她路過墨林離身邊時,拽了一把對方寬大的袖袍。
“回去了回去了。”
“也不知道小七有沒有好好給我除草,洛師妹是不是想我了……”
一步,兩步。
朔離的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那扇隻剩下半截的門框。
“且慢。”
“?”
少年的動作一僵,她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出聲的林會琦。
“怎麼了林大小姐?還有事?不會是想要給我塞好處吧?”
朔離笑嘻嘻的。
“我跟你說啊,我現在身價可高了,一般的東西我可看不上……”
林會琦沒有接她的玩笑話。
她往前走了兩步,開口。
“朔離。”
“剛才劍尊說,你們在路上商議了雙修之事?”
“此事當真?”
“——??”
朔離臉上的笑容瞬間龜裂,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定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不是?這事不是翻篇了嗎?!
怎麼還要拿出來反覆鞭屍啊!
“不是,那個……”
朔離想要解釋,臉上的神情像開了染坊。
“那是誤會,完全是誤會!”
“這傢夥就是隨口一說,他亂說話…”
然而,林會琦點了點頭,一副“我懂”的表情。
“若是為了修行,這並不丟人。”
她微微側頭,視線越過朔離,在旁邊彷彿置身事外的身影上停頓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劍尊乃當世第一人,又是至純的白澤血脈。”
“與其雙修,確實能極快地穩固境界,能讓道基更進一步。”
“……”
朔離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會琦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鄭重,還帶上了一些期待。
“但是。”
女子話鋒一轉。
“劍尊畢竟是你的師尊,又是男子。”
“我聽聞,在修行路上,大多的男子並不喜與同性有過多親近。”
“朔離,若是你覺得男子粗鄙,或是心中有所介懷。”
“那不妨,考慮一下我?”
“噗——”
站在後麵正在喝茶壓驚的某位長老,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對麵的林震一臉。
所有的林家長老都瞪大了眼,下巴掉了一地。
林震更是顧不上擦臉上的茶水,整個人都傻了。
他向來清冷自持、對男人不假辭色、一心隻修劍道的女兒……
瘋了?
還是被魔氣給奪舍了?
“……考慮什麼?”
朔離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或者是產生了幻覺。
“林大小姐,這玩笑可不好笑啊。”
“我沒開玩笑。”
林會琦的表情無比認真。
她看著朔離,開始列舉自己的優勢。
“我是天生的玄陰之體,雖然現在劍心受損,導致本源有些流失。”
“但我修習的《寒月劍典》已臻化境,能夠滋養神魂,平復心魔。”
她又瞥了眼旁邊的某隻白毛。
“劍尊的靈力太過霸道,若是控製不好,極易傷到你的根基。”
“而玄陰之氣不同。”
“它如水般潤物細無聲,不僅能幫你穩固化神期的境界,還能在潛移默化中提升你神魂的韌性。”
林會琦說到這,頓了頓。
“而且,你也說過。”
“我們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這種互利互惠的事,不是更方便嗎?”
“隻要你需要。”
女子直視著朔離的眼睛。
“我隨時都可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