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離徹底無語了。
她張大嘴,望著墨林離,像看到了一條會跳舞的魚。
不是。
白毛這是什麼腦迴路,在計較出場順序?
“師尊啊。”
朔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點子。
“咱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這剛一睜眼,你還沒出現呢,我上哪問去?”
“再說了,你這不是才剛冒出來……”
“一炷香。”
墨林離打斷了她。
“?”
“我在這裏,站了一炷香。”
男人麵無表情地糾正。
“從你的天劫落下時,我就在。”
“你與霜華說你已是化神時,我也在。”
“你說能一拳打死十個自己時,我仍在。”
“……”
朔離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一炷香?
這白毛怎麼這麼詭異?
等等,所以他聽到了她剛剛的“大放厥詞”……
少年把半個腦袋縮回水裏,隻留下一雙眼睛,試圖裝傻充愣。
“那師尊你怎麼不出聲呢?”
“既然都在了,也不打個招呼……”
“嘩啦——”
水聲炸響。
墨林離忽然伸出手。
朔離像是一隻被命運扼住了後脖頸的落湯貓,被對方單手從池子裏拎了出來。
舒適的池水離她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微涼的空氣。
晶瑩的水珠順著少年濕透的黑髮滴落,滑進衣領深處。
“——?!”
朔離雙腳離地,本能地撲騰了兩下,濺得到處都是水。
“師尊你有話好好說,別動手,不會要打我吧?”
“我剛剛說的無敵是開玩笑的!”
墨林離把人拎到自己麵前,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打。”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緊接著,一股鋒利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蠻橫地衝進了朔離體內。
丹田。
靈海。
識海。
還有骨髓深處殘留的雷劫暗傷。
一股戰慄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竄,激得她頭皮發麻,腳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沒殘。”
幾息之後,墨林離收回了神識,給出了一個簡短且略帶遺憾的評價。
“經脈重續,道基已成。”
“化神初期。”
他看著手裏還在滴水的徒弟,眼神裡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活著。”
“廢話。”
朔離好不容易纔從過電似的詭異感覺中緩過來。
“師尊,我要是死了,是誰在跟你說話啊。快放我下來……”
話音未落,扣在她後頸的手倏地鬆開了。
沒等少年的雙腳沾地,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溫熱就壓了下來。
“嘭。”
她被拉進了墨林離的懷抱中。
他很用力。
用力到朔離能清晰地感覺到,箍在自己腰間和背後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濕冷的單衣很快就被同樣濕透的血袍侵染。
冰冷的水汽,滾燙的體溫。
清冽的雪香,刺鼻的鐵鏽味。
兩種截然相反的溫度和氣味,在這個近乎窒息的擁抱裡混合。
“喂!”
朔離被勒得喘不上氣,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上,試圖把人推開。
“師尊,鬆開……”
但是沒用。
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劍尊,此刻就像是一塊粘人的牛皮糖。
他在發抖。
“我一直在想你。”
墨林離閉上眼。
“這三年裏,我隻有在握劍的時候才會稍微清醒一點。”
“剩下的時間,我時不時的想,你是否會一睡不醒?”
“你是界外之人,我看不透你的命數,於是隻能這麼守著……”
“……”
“——呃。”
朔離臉被憋得通紅,她掙紮著。
“師、師尊……話能不能鬆開再說……”
話音落下,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終於捨得鬆開那麼半寸,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灌進肺葉。
“呼。”
朔離好不容易纔順過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抱怨兩句,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那道視線還在。
像是有兩根冰冷的探針,正貼著她的天靈蓋,一點點往下刮。
“那為什麼。”
男人低下頭。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隻剛剛才鬆開的手,此時又順著朔離的脊背滑了上來,停在她的後頸處。
“林家出事,你也隻是元嬰。”
“蝕魂身為魔君,神通莫測,你對上他,無異於以卵擊石。”
“為了幾個林家人,你就敢直麵魔君,甚至強闖空間裂縫?”
要是他再晚來半步。
要是那道裂縫再不穩一點。
現在的她,就該是一堆拚都拚不起來的碎肉,而不是好好地站在這。
朔離聞言,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腦袋。
“哪有那麼誇張……”
少年嘟囔著。
“當時那種情況,我要是不拚命,林家那兩姐弟就真要去世了。”
“劉少和林大小姐都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吧?”
這當然是實話,但隻是一半。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實力,相信自己的運氣。
而且……
朔離伸出手,笑嘻嘻的,戳了戳墨林離沾滿血的衣襟。
“再說了,不是還有師尊你嗎?”
“我身上有三道劍意,隻要耗盡,你就一定會來。”
“師尊你看,我這不是賭贏了嗎?”
她想到了什麼,語氣理直氣壯。
“我那麼尊師重道,天賦異稟,師尊你不會不救我的吧?”
墨林離垂著眼,沒回答。
大殿裏安靜下來。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不說話,不動,連呼吸都好像停滯了。
朔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眼神……不太對勁啊。
“咳咳!”
她有點頂不住這莫名其妙的氣壓,假裝被口水嗆到,用力咳嗽了兩聲。
“那個……師尊啊。”
少年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
“敘舊的事咱晚點再說。”
“我這一覺睡了三年,外麵是不是早就變天了?”
“你剛才說你殺了一堆魔修?”
她一邊說著,一邊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想要把那撮還在往自己臉上滴血的白毛給撥開。
“那現在的戰況到底怎麼樣了?”
墨林離終於開口了,卻不是回答她的話。
“我自然會救你。”
男人微微俯下身。
這個高度正好能讓染著血色的銀眸與她平視,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撥出的氣息。
血腥與雪鬆。
“但是,你若是真為了他人出了什麼事……”
“那剩下的一切,我都不會放過。”
“然後,我會隨著你一起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