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4050年。
地球聯邦深空C-3實驗基地。
“我出去做個任務。”
朔離是這麼跟自己餐桌對麵的哥哥這麼說的。
坐在長桌對麵的人停下了動作,他微微側頭,黑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
那雙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駁回。”
“駁回無效。”
她用勺子把盤子裏剩下的糊狀物攪得一團糟。
“我就去一會……”
是啊,她怎麼忘了。
她那次出去,根本就沒打算回來。
她明明是自殺的。
……
“嗬。”
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被擠壓在生死邊緣的朔離,忽然輕微地笑了一下。
她怎麼就把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給忘了呢?
既然劍意需要極其純粹的殺意和惡意才能被觸發,而那個叫林子軒又心軟。
那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對自己散發惡意?
對於一個早就成功實施過一次自毀計劃的人來說,這種事,需要猶豫嗎?
“小竹。”
憑著神識的牽引,掉落在空間裂縫邊緣的黑刀發出了一聲蜂鳴。
它化作一道微光,衝進她的右手中。
星光在刀刃上流動。
朔離睜開眼。
“給我進——”
伴隨著骨骼碎裂聲,還有半個肩膀被空間刃削掉的血肉橫飛。
朔離將自己殘破不堪的軀體,硬生生地擠進了空間通道中。
“抓到你了。”
就在蝕魂滿心以為自己即將逃出生天的前一瞬,一隻全是血的手,從後麵探了過來。
朔離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蝕魂肩膀上的黑霧,觸感粘膩又冰冷。
是實體。
蝕魂根本不敢開任何的護體魔氣。
它生怕自己身上的魔氣哪怕泄露出去一點點,就會被判定為攻擊意圖,從而引爆禁製。
“你——!?”
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讓蝕魂猛地轉過頭。
在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時,隱藏在黑霧後的眼眶裏,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這個瘋子居然真的擠過來了?!
“再跑啊。”
朔離盯著它。
她的右手握著小竹,手腕翻轉。
在蝕魂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將刀尖直直地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噗呲。”
刀鋒入肉,沒有半點遲疑和手軟。
【神通——異我】
……
東洲邊界。
雲海上方,因為強行撕裂空間而留下的漆黑軌跡還未完全散去。
“呼、呼……”
聶予黎大口喘息著。
他的左手依舊維持著掐訣的姿勢,右手的劍正斜斜地指著地麵。
“滴答。”
金色的血珠順著劍槽滑落,砸在下方的雲層上,立刻將那一片潔白的雲氣燒穿。
而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洛櫻雙手飛快地結著繁複的印契。
一團團柔和的青綠色光芒從她的指尖傾瀉而出,源源不斷地匯入聶予黎的體內。
【神通——青帝長生引】
“聶師兄,撐住。”
洛櫻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的目光不甘,望向前方。
就在十丈開外。
赤霄站在那,右肩處深可見骨的恐怖劍痕冒著絲絲縷縷的魔氣。
但他並沒有去看自己的傷口,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剛剛搶回的東西。
這是一枚黑色的鱗片,邊緣鋒利,通體漆黑如墨。
他拿回來了。
赤霄低下頭,指腹有些神經質地在那枚鱗片上摩挲著。
上麵還有她觸碰過的溫度嗎?
沒有。
“送人了……”
他輕聲呢喃著。
“真好啊。”
“你對你的朋友,可真是好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
隨著他的聲音,四周原本開始消散的魔氣再次匯聚。
黑霧翻滾著,將他的身形大半遮掩在其中。
赤霄胸口被劍氣波及而撕裂的大洞,在這些翻湧的魔氣滋養下,以一種肉眼可見速度蠕動癒合。
斷裂的經脈被黑氣強行連線,失去的血肉在魔紋的閃爍中飛速重生。
隻要他想。
隻要他把自己的魔氣全放出來……
赤霄抬起左手。
掌心裏,黑色的龍焰已經開始凝聚壓縮。
就在他即將把這團足以摧毀方圓百裡生機的龍焰擲出時——
“嗡。”
一陣波動,順著虛空的裂縫,從青雲宗的方向傳了過來。
赤霄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這種氣息。
哪怕隔著千山萬水,哪怕隻是一絲泄露,也讓人感到靈魂戰慄的銳利。
——墨林離。
那瘋子出關了?
赤霄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幻了數次。
錯愕、忌憚、還有深深的疑惑。
“嘖。”
魔君咬了咬牙,將手心裏的魔焰熄滅。
現在絕不是跟這兩個人糾纏的時候。
如果墨林離真的被引過來了,別說是他現在這具隻有本體一半力量的分身,就算他本體親至,在他們的地盤上也是討不到好的。
更何況……
赤霄看了一眼自己手裏那枚黑色的鱗片,眼眸微垂。
就算去了又怎麼樣?
去問她為什麼要把東西送人?
算了吧。
他堂堂魔君,還不至於賤到這種地步。
“今天算你們命大。”
赤霄抬起頭,冷冷地瞥了聶予黎和洛櫻一眼。
他的身影向後退去,逐漸融入重新撕裂開的空間縫隙中。
“告訴朔離,我的東西,既然她不要了。”
“那以後,就永遠別想再拿回去。”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空間縫隙便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緩緩閉合。
“……”
洛櫻望著這一幕,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恍然回神。
少女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那是朔師兄給她的。
是朔師兄親手交給她,讓她好好保管的東西。
現在……沒了?
“嗡——”
最後一縷青綠色的靈光從指尖溢位,沒入聶予黎的體內。
原本他因為強行催動靈力而有些透支的臉色,在這股磅礴生機的灌注下,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
“洛師妹。”
聶予黎有些艱難地撐起身體,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要做什麼?”
洛櫻的手掌緩緩收緊。
“聶師兄,那是朔師兄的東西。”
是朔離給她的。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瘋子魔修,隨便說兩句莫名其妙的話,就把屬於她的東西搶走?
還把聶師兄打成這樣?
那個魔修說以後永遠別想再拿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靈劍劍芒暴漲。
“做夢。”
話音未落,洛櫻腳下的劍光大盛。
她調轉劍鋒,對著那道縫隙,狠狠地撞了過去。
“等等——!”
聶予黎瞳孔驟縮,他想要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就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少女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未知的混沌之中。
……
與此同時。
雲澤城,林家正廳舊址。
原本巍峨的建築在這接連不斷的破壞下,隻剩下了幾根斷壁殘垣。
但在此時,天象變了。
那股足以撕裂法則的破壞力,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哢啦……哢啦……”
蔚藍的天幕像是一道碎裂的鏡子,大片大片的黑色裂紋,以林家上空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天空被撕開了。
被壓抑了千萬年的魔域,極其粗暴地扯開了修真界的麵紗,緋紅色的暗影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原本充沛純凈的靈氣被漆黑的魔氣取代,青玉鋪的地麵開始發黑風化。
而在這一切毀滅的中心。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蝕魂,此刻就像是一隻被扔進岩漿裡的章魚。
它凝實的魔軀正在沸騰,無數黑氣像是受驚的蛇群一樣瘋狂地想要逃離。
“瘋子……都是瘋子!”
蝕魂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隻有元嬰期的人類,竟然真的對自己下得了這麼狠的手。
那一刀不僅貫穿了她自己的心臟,更是直接引動了蟄伏的劍意。
而離得最近的蝕魂,自然就成了這股暴怒劍意傾瀉的第一目標。
“跑,必須跑……”
蝕魂根本顧不上什麼任務了,也顧不上什麼麵子。
黑霧湧動。
它拚盡全力想要撕開空間,哪怕是燃燒本源,哪怕是掉進空間亂流,它也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就在它的身形即將淡化的那一刻,一隻手,抓住了它的腳踝。
“啪。”
蝕魂的身形一滯。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腳踝一路攀爬。
它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隻見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中,朔離正趴在血泊裡。
之前滿臉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已經快看不出人形了。
左臂已然寂滅。
空間風暴在剛才那一瞬,將她的左臂連同半個肩膀絞了個粉碎。
胸口處,鮮血像是不要錢一樣往外湧,染紅了身下的廢墟。
但她還活著。
不僅活著,甚至還笑得出來。
“跑什麼?”
少年的聲音破碎。
“剛纔不是……還要弄死我嗎?”
蝕魂恐懼地掙紮著,黑霧瘋狂地想要甩開那隻手。
“放手!你這個瘋子!放手啊!”
——它感覺到了。
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靠近。
朔離反而抓得更緊了。
哪怕手臂上的肌肉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斷裂,哪怕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哈……”
朔離輕笑一聲,在令人崩潰的疼痛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仍由自己失去意識,嘴中最後吐出兩個字。
“動手。”
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下一刻,天地皆靜。
耀眼的劍光,像是切開黑夜的利刃,毫無徵兆地從九天之上垂落。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墨林離穿著一襲勝雪的白衣,銀白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幾縷垂在身側。
他看著腳下那個倒在血泊裡、已經沒有了半點聲息的“血人”。
看著那隻死死抓著敵人不放的手。
從未有過的情緒,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心裏。
銀白色的眸子裏,平日裏的淡漠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殺意。
“錚。”
墨林離抬起手,腰間的佩劍出鞘。
他的劍陪了他幾百年,斬過無數大妖巨魔。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覺得劍柄握起來如此沉重。
“魔修。”
男人的薄唇輕啟
“當誅。”
劍落。
一道彷彿要將天地都一分為二的銀白色弧線劃過長空。
兩界大戰的帷幕,就此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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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感慨過後,朔離伸出手,開始揉搓扁圓起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的赤霄。」
「“要不要我幫你回家?”」
「對朔離來說,這不是值得震驚的事。」
「她早就知道原著裡會有一場魔修與修仙者的大戰,起因與魔修對某個世家的主動襲擊有關,打的那叫一個天崩地裂。」
「當然,這不重要。」
「作為一本古早玄幻言情小說,最重要的是戀愛情節。」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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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美景皆過客,浮生一夢百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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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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