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個……呃,有個哥哥。”
朔離頓了頓。
在她的記憶深處,總有那麼一個身影。
穿著總是扣到最上麵那顆釦子的黑色製服,頭髮打理的十分標準。
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那人總是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或者是某個如果不仔細找絕對發現不了的角落陰影裡。
那時候他們還住在封閉的實驗基地裡,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各種身體指標監測。
S-01——也就是她的便宜哥哥。
因為性格實在是太爛,再加上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會被解剖的氣場,導致除了她這個必須要跟他繫結的搭檔之外,連路過的小機械人都不願意在他身邊多待。
他就那麼一個人待著。
不說話,不社交,也沒什麼別的愛好,唯一的樂趣似乎就是訓練,或者是盯著她看。
吃飯的時候盯著,看書的時候盯著,就連她睡覺的時候,隻要一睜眼,保準能看見一雙與她相似的黑色眸子。
“他那時候跟你現在簡直一模一樣。”
少年伸出手指,在墨林離眼前比劃了一個圓圈。
“社交圈子極其狹窄,除了殺……啊不是,除了修鍊就是修鍊,平時也沒人敢跟你說話,也沒人跟你玩。”
“時間久了,這人就容易憋出病來。”
朔離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樣子。
“師尊,這叫‘社交匱乏引發生的代償性聚焦’。”
“通俗點說——就是你太閑了,也沒朋友,隻能盯著我不放來找點存在感。”
風從走廊盡頭的那個豁口灌進來,吹得墨林離頰邊的髮絲微微有些亂。
社交匱乏……麼?
“你的‘哥哥’。”
對方開口。
“後來如何了?”
朔離隨口回復。
“後來正常接觸人後,他就好了唄,大多時候跟正常人沒什麼差別。”
“現在呢?”
墨林離問。
現在?
還能怎麼樣。
那個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麵收拾爛攤子,會在她看完小說亂丟垃圾時一聲不吭跟在後麵撿,會在戰場上為她清理刀鞘的傢夥。
大概還在冷冰冰的基地裡吧。
記憶最後的畫麵其實挺搞笑的。
不是什麼悲壯的生離死別,也沒有滿天炮火。
那天再尋常不過。
基地食堂罕見地供應了據說是某種高檔自然食材做的古董羹,她一邊跟哥哥吹噓自己又要拿多少獎金,一邊毫無形象地狂吃。
然後,晚上——
“誰知道呢。”
朔離聳了聳肩。
“大概是升官發財了吧……哎呀,這個不重要。”
“師尊,你聽徒兒一句勸,趁著這次英傑榜大比人多熱鬧,你多出去走動走動。”
她舉起手,隨意指了指外麵喧鬧的人群方向。
“你看那邊,呃,那個眉慈目善的姐姐,看起來就不錯啊。”
“萬花穀的張長老。”
墨林離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些年,她剛因培育靈植不當炸了半座山,在丹道上的造詣尚可,但靈氣運用過於粗糙。”
“與她相談,於我無益,反倒可能因見識短淺而生出些許煩悶。”
“……”
朔離嘴角抽了抽。
“那……這個呢?”
她不死心,又指向另一邊的飛舟。
那裏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後揹著把門板寬重劍的老者,正跟旁人豪邁地拚酒,看起來就很對劍修的胃口。
“天劍宗的宗主,這總行了吧?人家劍道造詣肯定不低,你倆切磋切磋?”
墨林離這次連看都沒看。
“天劍宗這幾代的劍意走偏了。”
他淡淡地評價。
“過於追求力量的堆砌,卻忘了劍本身的鋒銳。此人身上的劍氣駁雜不純,像是強行揉進去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廢鐵。”
“要是切磋,他連我的劍壓都未必能站著接下。”
“……”
朔離徹底放棄,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當我沒說。”
少年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師尊你還是繼續盯著我吧,反正我臉皮厚,被多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
墨林離看著她有些氣餒卻又並未真正生氣的背影,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你的哥哥。”
就在兩人一前一後即將走出這條漫長通道的時候,男人開口。
“嗯?”
少年腳下的步子依舊輕快。
“怎麼了?師尊你對他感興趣?”
“他叫什麼?”
“朔遠。”
“跟我一個姓,名字也挺像的,畢竟我們是一個計劃裡的嘛,算是一家人……雖然他總說他是哥哥,但我從來不喊。”
朔離一邊走,一邊伸手撥開麵前被海風吹亂的額發。
“那傢夥是個強迫症,每天都要把所有事情按計劃排好,精確到秒的那種。”
“而且特別囉嗦,管天管地,還要管我吃幾口飯……嘖,想想就頭疼。”
雖然嘴上說著“頭疼”、“囉嗦”,但她的語氣裡並沒有半點真正的不耐煩。
相反。
這種帶著點隨意調侃的語調,透著股讓人無法插足的熟稔。
墨林離靜靜地聽著。
朔遠。
她的……家人?
“但他不在了。”
白髮尊者忽然加快了些許腳步,從原本的跟隨,變成了並肩而行。
“既如此。”
他側過頭,垂眸看著身邊的人。
“你要習慣。”
“啊?”
朔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愣,腳步稍微絆了一下。
“習慣什麼?”
“習慣……”
墨林離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扶了她一把,寬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握在她手臂上的手。
“習慣此界的生活,習慣這裏的一切,習慣我。”
“我會看著你,我會照顧你,我也會陪著你。”
他想成為她的家人。
這樣,朔離或許就不會再去回憶那些早已不存在、令她悵惘的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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