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嘰。”
一聲沉悶的落地聲響徹在崖邊。
赤霄整個人以一種極不體麵的姿勢臉朝下著陸,在滿是碎石和荊棘的地上滾了兩圈,最後才堪堪停在距離青銅鎖鏈不到三丈的地方。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小魔君趴在地上,半晌沒有動彈。
他不是起不來,他是被氣得兩眼發黑,氣血逆流,甚至在那一瞬間產生了還不如就這麼臉埋在土裏裝死算了的念頭。
他堂堂——
算了,不說了。
赤霄深吸一口氣,那股混著土腥味和鐵鏽味的空氣也沒能壓下他胸腔裡快要爆炸的怒火。
“哎呀。”
朔離從那一叢鐵荊棘後麵探出身子,滿臉都是那種極其浮誇的驚訝。
“煤炭,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腳下的步子卻是一點不慢,幾步就走到了赤霄旁邊,伸手想去把他拉起來——或者說,拎起來。
“走路都能摔跟頭,還摔這麼遠,真是讓人不省心。”
感慨著,某人抬起頭,十分“驚訝”的看到了林會琦。
“這不是林大小姐嗎?這麼巧?”
“放……”
那個“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朔離就像是完全沒聽見他在說什麼一樣,極其順手地在他屁股上拍了兩把。
“哎喲你看你,怎麼還能弄一身土。”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極其敷衍地幫他拍打著短打上的塵埃,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拍打一床陳年的舊棉被。
“林師姐麵前也不注意點形象,真是給我丟人。”
赤霄:“……”
他深吸一口氣,因為被拎著領子,這口氣吸得有點不順暢,差點把自己給嗆死。
“朔師弟。”
林會琦開口。
“你也到了。”
她似乎對於朔離能出現在這裏,甚至比其他大多數人都要快這一點,她並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是啊,這也太巧了。”
朔離把手裏的小孩往地上一放,順勢還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她笑眯眯地往前走了兩步,纔像是真的剛發現一樣,指了指那根橫跨深淵的鎖鏈。
“我本來還在想這第四層的入口在哪呢,沒想到林師姐都在這‘迎接’我不久了。”
少年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林會琦身後那兩個緩緩消失的傳送光點上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剛才那一招‘寒月劍意’,嘖嘖,真是漂亮。”
朔離豎起大拇指,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乾淨利落,賞心悅目。就算是五千哥來了,估計也得誇上一句好劍法。”
提到聶予黎,林會琦的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過獎。”
她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字。
“那個,林師姐啊。”
朔離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諂媚,她搓了搓手。
“你看咱們這關係……”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會琦。
“那是鐵打的朋友啊。”
林會琦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既然是朋友。”
朔離終於圖窮匕見,她指了指那根通往深淵對麵的青銅鎖鏈,眼神熱切。
“這過路費……是不是可以免了?”
“我看剛才那兩個倒黴蛋好像也沒交錢就被你‘送’走了,雖然方式有點激烈,但我尋思著咱們就不用那麼大陣仗了吧?”
“你就稍微往旁邊挪挪,讓我和洛師妹的靈寵過去?”
寒風呼嘯。
深淵下傳來的嗚咽聲似乎都因為這份尷尬的沉默而變得更加淒厲了幾分。
半晌後,林會琦開口。
“朔離。”
“哎?”
“我們一起往內層走,如何?”
“……?”
朔離臉上那種“遇見親人”的熱切笑容凝固了半瞬。
風從腳邊的深淵下倒灌上來,把少年耳邊幾縷碎發吹得亂飛。她眯起眼睛,像是沒聽清林會琦的話。
“一起走?”
“林師姐,你這話說得……”
某人慾言又止,眼神飄忽。
“不太合適吧?”
林會琦沒動,她依舊穩穩地站在那根搖晃不止的青銅鎖鏈上。
風吹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為何不合適。”
“這可是宗門大比啊,是比賽,是競爭!”
朔離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們現在是對手,是敵人。見麵不互砍兩刀意思意思也就算了,還組隊?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
“說我們打假賽?說我們青雲宗搞黑幕?”
“更何況……”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那種正氣凜然瞬間切換成了市儈的精明。
“我要是跟你走了,這路上遇到的怪,積分算誰的?”
“……”
林會琦思索片刻。
“你的。”
兩個字,擲地有聲。
“……全我的?”
朔離瞪大了眼。
“嗯。”
林會琦點頭。
“我要的是前五。路上若是遇到妖獸,或是……”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一眼之前那兩人掉下去的方向。
“或是人。”
“都歸你。”
“嘶——”
朔離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林大小姐,這分明是活生生的散財童子,是行走的人形外掛,是諸天神佛派來拯救她這貧瘠積分庫的觀音菩薩!
什麼職業道德,什麼比賽精神,在絕對的利益麵前,統統都是那天邊的一朵浮雲。
“哎呀,林師姐,你看你,這就是見外了不是?”
她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上一秒還在義正言辭地拒絕,下一秒就已經滿臉堆笑地往前湊了兩步。
“什麼分不分你的我的,朋友之間談錢多俗氣?咱們這叫……互幫互助,叫強強聯手!”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彎下腰,伸手又要去撈那個站在地上的小煤炭。
赤霄早有防備,在她手伸過來的瞬間,極其敏捷地往旁邊一跳。
“我自己會走!”
他是真的受夠了被這傢夥當成麻袋拎來拎去了。
“行行行,你自己走。”
朔離也不強求,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林會琦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師姐,既然都說好了,那咱們就……出發?”
“這風怪大的,吹多了容易生病——我是說,對麵板不好。”
林會琦沒理會她後麵那句胡言亂語。
她轉過身,那一襲白衣在風中劃過一道清冷的弧度。
腳尖輕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順著那根晃動的鎖鏈向前飄去。
朔離緊隨其後。
剛一踏上那根青銅鎖鏈,一股極強的失重感便從腳底傳來。
鎖鏈不僅在左右搖晃,表麵還因為常年經受罡風的吹襲而變得濕滑無比,再加上那種時不時從深淵下竄上來的陰冷氣流。
普通人要是站上去,怕是連腿都要嚇軟。
但朔離顯然不是普通人。
她踩在鎖鏈上,身體隨著鐵索的起伏而極其自然地擺動,就像是本來就長在上麵的一樣。
“我說煤炭,你行不行啊?”
她懶洋洋地往後喊了一嗓子。
“這底下可深著呢,要是掉下去了,連個響都聽不見。”
跟在最後的赤霄身形一僵。
“閉嘴。”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雖然嘴上兇狠,但小魔君的動作卻很誠實——或者說,是被迫誠實。
他小心翼翼地踩上那根滑膩膩的青銅鎖鏈,那種腳下隻有無底深淵和罡風呼嘯的感覺,哪怕是他也不由得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朔離也不再逗他,轉過頭,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前麵的林會琦。
鐵索橫江,風聲獵獵。
下方的黑霧翻滾,時不時有一兩隻奇形怪狀的飛行妖獸從霧中衝出,試圖攻擊索上的人,卻還沒靠近就被林會琦身上那股凜冽如寒冬的劍意直接凍成了冰坨子,筆直地墜落下去。
“啪嗒。”
又一隻不開眼的一階妖蝠變成了冰塊掉下深淵。
朔離看著那墜落的軌跡,頗為遺憾。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林師姐,下次能不能別凍得那麼快?好歹給我留個屍體,那一階妖丹也能換半塊下品靈石呢。”
前麵的白衣女子並未回頭,聲音隨著風飄過來。
“那是垃圾。”
“……”
朔離被噎了一下,剛想反駁“垃圾也是資源”,就聽見林會琦再次開口。
這次的話題有些突兀——
“子軒,他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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