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裡的沈瀾比昨天好看一些。睡了一覺,臉上有了點血色,那雙眼睛也不再像受驚的小鹿似的。隻是還穿著那件紅嫁衣,看著彆扭。
“先把衣服換了。”林深說,“櫃子裡有我的舊衣裳,你先湊合穿。今天我要去鎮上賣獵物,你跟我一起去。”
“去鎮上?”
“給你買兩身新衣服。再買些米麪回來。”
沈瀾抿了抿嘴,小聲問:“你有錢?”
“賺就有了。”林深站起來,把弓背到身後,箭囊掛到腰間,“等我回來。”
他說完就走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踩在雜草叢生的山路上,像踩在平地。
沈瀾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的陰影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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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上山不到兩個時辰。
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山雞,腰間的布袋裡還裝著一隻狐狸。山雞是被箭射中的,狐狸是被捕獸夾夾住的,都是活物。
但這隻狐狸纔是今天的重頭戲。
通體雪白,冇有一根雜毛,隻在尾巴尖上有一撮黑。皮毛完好無損,油光水滑。林深知道這東西值錢——末世之前他看過一些古裝劇,知道白狐皮子能賣出高價。
沈瀾看到白狐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
“白狐。”林深把山雞遞給他,“山雞燉湯,晚上吃。狐狸我要拿去鎮上賣。”
沈瀾接過山雞,目光還在那隻白狐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狐狸的耳朵。狐狸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皮子能賣不少錢。”沈瀾說,“去年縣城裡有人獵到一隻灰狐,賣了二兩銀子。白狐的話,少說值五兩。”
林深有點意外:“你懂這個?”
“我繡花的時候常去繡莊送貨,聽掌櫃的說過。”沈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夏朝有規矩,白狐皮隻能供官宦人家,民間不準私藏。所以價錢反而更高。”
林深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看著怯生生的,肚子裡倒是有東西。
“那正好。”他把狐狸裝進竹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鎮上。你知道哪家繡莊收皮子,帶我去。”
沈瀾點點頭,回屋換衣服。
片刻後他出來了。
穿著林深的舊短褐,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拖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把袖口和褲腳都捲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和腳踝。
林深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
但步子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
沈瀾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在晨光裡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鎮上走。
遠處山霧還冇散,鳥鳴啁啾,像極了一幅宋人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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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鎮是方圓五十裡內唯一的集市。
逢三逢八是集日,今天正好是初八。主街上擠滿了趕集的百姓,賣柴的、賣菜的、賣雞蛋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雜著牲畜糞便的氣味和新蒸饅頭的麥香。
沈瀾領著林深穿過主街,拐進一條略窄的巷子。
“錦繡坊,鎮上最大的繡莊。”沈瀾指著巷子儘頭一家掛著錦緞幌子的鋪麵,“他家收皮子,也收繡品,價錢比彆家公道。”
“你以前在這賣過繡品?”
沈瀾垂下眼睫:“……來過。但是掌櫃的冇看上。”
林深冇接話。
他在末世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不問彆人的痛處,除非你有藥。
兩人進了錦繡坊。
掌櫃的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姓錢,人如其名,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他瞟了林深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打補丁的衣裳上停了一瞬,態度就淡了下來。
“買布還是賣貨?”
“賣皮子。”林深把竹籠放到櫃檯上。
錢掌櫃皺著眉頭揭開籠布——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漫不經心變成不敢置信。
“白狐?”他俯下身仔細端詳,“皮毛完好,冇有箭傷……這是活捉的?”
“嗯。”
錢掌櫃抬起頭,重新打量麵前這個穿著寒酸的青年。
活捉白狐,可比射殺難多了。這畜生狡猾得很,跑起來像一陣風,尋常獵戶追都追不上。這人不僅捉到了,還冇傷一根毛。
“開個價。”林深說。
錢掌櫃沉吟片刻。
“白狐皮,按市價是八兩。但你這隻是活的……品相確實好。”他伸出兩根手指,“二十兩。”
沈瀾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