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同事陸陸續續來了。
有人端著咖啡路過,跟她打招呼,她點頭回應。有人從會議室出來,問她要不要一起點奶茶,她說今天不喝了。小劉從她身後走過,拍了拍她的椅背:“姐,你今天穿這麽好看,有約會啊?”
沈念笑了笑:“沒有。”
“那你穿這麽正式幹嘛?”
“辭職。”
小劉愣住了,手裏的咖啡差點灑出來:“你說真的?”
“真的。”
小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他看了沈念一眼,眼神裏有點複雜,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走回自己的工位了。
十點,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托特包裏的辭職信,往總經理辦公室走。
總經理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是深色木紋的,門把手是啞光金屬的。門關著,她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聲音。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麵牆,陽光從窗戶湧進來,照在地毯上,暖洋洋的。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鱗次櫛比,遠處有山,山影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畫。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男人,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裏麵是白襯衫,領口係著一條藏青色條紋領帶。袖口的釦子是銀色的,閃著細碎的光。
他叫陳正源,是公司副總裁
“沈念,坐。”陳正源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念坐下來,把辭職信放在桌上,推到陳正源麵前。
陳正源低頭看了一眼,沒拿起來。他抬起頭,看著沈念,眼神平靜,沒有驚訝,沒有不悅,就是那種“我知道了”的表情。
“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
“能聊聊原因嗎?”
沈念想了想,說:“個人原因。家裏有點事,需要回去一段時間。”
陳正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拿起辭職信,拆開,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你在公司三年了,從助理做到專員,業務能力沒話說。”他說,“如果你以後想回來,隨時聯係我。”
“謝謝陳總。”
“交接的事情,你和小劉說一下就行,不用太急。
“好。”
陳正源站起來,伸出手。沈念也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幹燥溫暖,握得不緊不鬆,恰到好處。
“祝你好運。”他說。
“謝謝陳總。”
沈念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很安靜,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來,把椅子調到合適的高度,開啟電腦。
她開始整理資料。客戶名單、專案檔案、工作日誌、未完成的事項——一樣一樣歸類,放在共享盤裏。資料夾取名“沈念-工作交接”,想了想,又改成了“沈念-留檔”。
小劉從旁邊探過頭來:“姐,你真要走啊?”
“真走。”
“找到下家了?”
“沒有。先休息一段時間。”
小劉沉默了一會兒,說:“姐,你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人。不管你去哪兒,肯定能幹好。”
沈念笑了:“嘴這麽甜,中午請我吃飯?”
“行啊,你想吃啥?”
中午,小劉請她吃了頓飯。樓下新開了一家川菜館,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紅彤彤的辣椒鋪滿盤子,看著就過癮。沈念夾了一塊水煮魚,魚肉嫩滑,麻辣鮮香,吃了一口渾身冒汗。小劉辣得直吸氣,一邊喝水一邊說:“姐,你以後發達了別忘了請回來。”
“忘不了。”沈念又夾了一塊毛血旺。
“姐,你以後打算幹什麽?”小劉問。
沈念想了想:“種地。”
小劉又愣住了:“種地?”
“嗯。種地。”
小劉看了她好幾秒,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然後搖了搖頭:“姐,你是真牛。”
沈念笑了笑,沒再解釋。
吃完飯兩人分開,
小劉在後麵喊:“姐,常聯係!”
她回頭,朝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