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幾兩、幾十兩,而是足足五百兩紋銀,莫說是對於陳家幾人,怕是對於這應天府九成以上的人而言,都算得上是一筆钜款了。
要知道即便是如今正值國朝盛世,百姓生活也算得上富足。
在這天子腳下,京師重地,一戶四五口之家,一月花銷也不過三五兩,由此可見五百兩到底是多麼大的一筆銀錢。
程虎眼見陳泰一臉的震驚之色,絲毫沒有覺得驚訝,目光則是越過陳泰,看向了一臉凝重之色的老夫人陳劉氏。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便見程虎衝著陳劉氏微微拱手笑道:「嫂夫人,這借據之上尚有您與子安賢侄一同所按指印,當初子安賢侄向我拆借紋銀五百兩以做周轉之用,約期半年,到期償還現銀六百兩,然天不假年,子安賢侄英年早逝,如今約期已過大半,距離還款之期尚餘一月之數,不知貴府對於這筆欠款可有什麼章程?」
陳泰、陳寧、宋雲娘幾人齊齊看向陳劉氏。
他們從不知陳家還有這麼一筆債務,債務孰真孰假自是要看陳劉氏怎麼說。
陳劉氏此刻神色凝重,帶著幾分愧疚之色向著陳泰幾人點了點頭,最後向著程虎道:「程賢弟放心,這債我陳家自會償還,若然失期,按照當初約定,陳氏書齋這三間鋪麵便作價千兩賣於賢弟!」
陳泰、陳寧聞言頓時色變。
而程虎見了則是臉上笑意更甚,撫須笑道:「有嫂夫人此言,程某便放心了。」
說著程虎衝著陳劉氏拱手一禮道:「今日程某多有攪擾,此番前來也隻是因為當初約定的還款之期將近,特來提醒一二,若是有什麼失禮之處,還請嫂夫人多多見諒。」
陳劉氏神色鄭重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程賢弟客氣了!」
程虎笑道:「嫂夫人重信守諾,有當年陳豐大哥之風,程虎佩服!」
轉身之際,程虎衝著尚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的陳泰道:「子寧賢侄乃讀書種子,若專心學業,一心科考,他日未必不能高中,光耀門楣,切莫再步了子安賢侄前車之鑑,因書齋繁瑣事務勞心費神,以至傷了身子,誤了學業,聽為叔一句勸,這書齋當舍則舍啊!」
陳泰盯著程虎遠去的身影,眼底滿是譏諷之色。
當他是傻子嗎,陳氏書齋這麼好的鋪麵,平日裡想買都買不到,腦子壞了才會捨棄呢!
隻是陳泰沒注意到,身後的陳劉氏在聽了陳虎的一番話之後,臉上卻是浮現出意動之色。
心中想著那突然多出來的一筆巨額債務,陳泰回頭。
當看到自家娘親臉上的神色之時,陳泰不禁心中一沉道:「娘親,你不會真的信了程虎的鬼話要捨棄了咱們陳家的基業吧!」
陳氏書齋是陳氏傳承了上百年的祖業,當年陳家那也是小有家資。
奈何陳父陳豐過世之後,陳康接掌書齋,因陳康不善經營,書齋生意每況愈下,這兩年更是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
陳劉氏嘆了口氣,看了陳泰一眼,臉上滿是苦澀,這才緩緩將這幾年書齋的境況一一道出。
最後陳劉氏眼中帶悲道:「是娘無能,沒能守住陳家的祖業,更拖累了康兒,或許那程虎說的對,咱們就該捨棄了書齋,剛好還了欠債,所剩銀錢也可用來供應我兒讀書進考,若是他日我兒高中,區區一書齋又算的了什麼!」
陳泰不禁有些急了,這個時代的科舉難度那可是堪稱地獄級。
自己上輩子也就是個普通二本,連九八五、二一一都沒考上,讓他去走科舉的路子,考個童生、秀才或許還行。
但是如果是舉人、進士的話,陳泰感覺太為難他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陳泰就會一心經商了,讀書人的身份他自是不會放棄的。
讀書人這可是代表著社會地位,代表著人脈關係網,更是一張無形的護身符。
前身好歹也是個童生,自己努力一下,考個秀才身份還是有幾分希望的,至於說能不能更進一步,那就真的要看天意了。
科舉一途渺茫,若是不能高中舉人享受舉人身份所帶來的福利,那便隻能是一介窮秀才。
而他在這個時代想要過上富足安樂的日子最簡單靠譜辦法就是經商了。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的確低。
但他若是讀書人的身份,經營書齋這種稍顯特殊的行當,素日裡接觸的多是讀書人。
要是再多結交資助一些有潛力的讀書人,書齋老闆的身份那是再適合不過。
畢竟陳家幾代人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其他且不說,就像陳泰那位亡故的老爹陳豐。
正是當年資助了窮困的宋父宋廉,後來宋父高中,宋廉不忘陳父資助之情,兩家定下娃娃親,這纔有宋雲娘被宋廉嫁入陳家成親之事。
有這樣的先例在,這要是按照陳劉氏所言,捨棄了陳氏書齋這麼好的營生,換了銀錢讓他埋頭讀書,陳泰能答應纔怪。
心思電轉之間,陳泰深吸一口氣麵露感激之色衝著陳劉氏道:「娘親一心為兒子著想,兒子心中慚愧。」
陳泰先安撫了陳劉氏,當即話音一轉便道:「可是書齋那也是陳家傳承百年數代人的心血所在,如今若是在兒子手上失去,他日兒子還有何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爺爺、曾祖他們啊!」
說著陳泰眼中含淚,一副無顏麵對祖宗的架勢。
陳劉氏看著陳泰,就像是看到了亡夫,再也控製不住內心之中的情緒。
一把抱住陳泰泣聲道:「娘親無能,是娘無能啊,弄丟了陳家傳下來的基業,娘對不住陳家列祖列宗……」
一旁的陳寧小臉之上掛著淚珠、宋雲娘雖麵色清冷依舊,但眼眸之中也浮現出幾分憂色。
畢竟捨不得祖業,那就必須要麵對高達六百兩紋銀的巨額債務,誰人能不感受到那莫大的壓力。
宋雲娘想了想道:「要不我回去尋爹爹想想辦法?」
陳泰聞言忍不住看向宋雲娘,難道說宋家家境殷實,自己那位便宜嶽父能拿得出這麼一筆銀錢?
若果真如此,這軟飯倒也不是不能吃上一吃。
隻可惜還沒等到陳泰幻想,就見陳劉氏搖頭道:「宋家幾口人就全指著親家那微薄的俸祿度日,能夠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已是相當艱難,哪裡能有什麼銀錢,此事告訴親家除了令親家平添煩惱,根本就沒有絲毫助益。」
陳泰呆了呆,看來自己那位嶽父也不是什麼實權官員啊,不然日子也不至於那麼清苦。
吃軟飯那是沒指望了,一切還得靠自己才行。
當即陳泰神色一正道:「娘親,兒子想了想,這祖業但凡是有那麼一絲希望咱們便不能放棄,您且和兒子細細講一講看,關於那數百兩紋銀的事情,這麼一大筆錢究竟用在了何處,書齋的生意又為何入不敷出,難以為繼!」
陳劉氏則是愣了一下,眉頭微皺道:「具體情況為娘也不清楚,一直以來都是你大哥打理書齋生意。」
陳泰聞言心中一突忍不住急道:「那可是五百兩現銀啊,大哥就沒說用在何處了嗎?」
陳劉氏想了想道:「其中大概百餘兩用在了為你大哥看病上麵,剩下的似乎全投在了書齋。」
說著陳劉氏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精神一振道:「我隱約記得,你大哥說他尋了一篇話本,若是發售,想來能夠賺上一筆。」
「銀錢都投到了話本上麵?」
陳泰不由一愣,心中不禁泛起幾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