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陳劉氏目光掃過床榻之上已無聲息的長子。
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去吧,通知族中族老,安排子安的後事吧!」
前一日賓朋滿堂,皮紅掛彩,喜氣盈盈,然隻一日之隔,喜慶盡去,白幡白布,一片悲色。
雖有族老幫襯操持,可是作為陳家如今唯一的男丁,許多事情根本就離不了他。
陳泰整個人忙碌的宛若陀螺一般,幾乎不得停歇。
停靈期滿,陳康棺槨終於下葬,喧囂落幕,白幡白布除去。
忙碌了幾日的陳泰總算是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伸展了一下身軀,陳泰推門而出,入目便見一道身影正在不遠處的水井旁打水。
看著那道身影,陳泰不禁微微一愣。
不是宋雲娘又是何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這幾日陳泰忙的腳不沾地,錯過了洞房花燭夜,陳泰這幾日都是睡在了書房。
一方麵二人關係上的變化,對於宋雲娘而言顯然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衝適應。
當然最關鍵的是這幾日宋雲娘日夜都侍奉於因為痛失愛子而一病不起的陳劉氏榻前。
就算是陳泰想同宿一室,那也沒什麼機會啊。
似是察覺到動靜,宋雲娘轉身剛好與陳泰目光對上,那清冷的眸子宛若深潭一般,隻是衝著陳泰微微點了點頭。
「二郎醒了,我這就去為你準備飯菜!」
陳泰反應過來,下意識道:「雲娘不必……」
隻可惜宋雲娘已經快步進入廚房,很快便有飯菜的香氣傳出。
關於自家這位夫人,陳泰如今也算是有了那麼點瞭解。
據他從小妹陳寧那裡所知,原本大哥陳康沉屙難治,娘親陳劉氏是準備退了這一門親事的。
畢竟在陳康病逝之前退親的話,那麼宋雲娘也不至於會擔上一個剋夫的名頭。
然而讓陳家想不到的是,也不知為何,宋父非但是不肯退親,甚至直接便讓宋雲娘嫁入陳家為陳康沖喜。
這要不是大哥陳康與娘親陳劉氏想到了讓他和宋雲娘成親這一辦法,這會兒宋雲娘已經成了一個寡婦了。
腹中咕嚕聲響起,陳泰回神過來,便見麵前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而宋雲娘那清冷的聲音響起道:「二郎,我去照看娘親,你有事記得喚我!」
陳泰聞言忙道:「有勞雲娘了!」
待宋雲娘離去,陳泰頗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實在是自己這位娘子給人的感覺太過清冷。
尤其是那無形之中所流露出來的疏離感,真的讓陳泰為未來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關係而發愁。
一邊想著將來要如何與宋雲娘相處,一邊看著麵前幾乎沒有什麼油水的飯菜,隻一口陳泰便禁不住皺了皺眉頭。
「不對啊,記憶裡陳家的一日三餐好像也沒這麼的拮據啊!」
正當陳泰疑惑之間,忽的便聽到前院書齋之中傳來一陣沉重的拍門叫喊聲。
前院正是陳家多年經營的一處書齋,乃是陳家在應天府立足謀生的營生,書齋就坐落於清水坊。
清水坊乃是應天府最為出名的一條坊市,毗鄰國子監,秦淮河。
素來都是文人雅士流連之所,值此國朝盛世,可謂文風鼎盛。
也因此,清水坊匯聚了城中幾乎一半經營筆墨紙硯、圖畫、書籍的商鋪。
而陳氏書齋正是清水坊諸多以售賣各類書籍的書齋之一。
陳氏書齋乃是臨街的三間門麵,後麵連帶兩進小院。
可以說隻此一套房產便至少價值上千貫,靠著書齋的營生,令陳氏一家不用擔心生計問題。
在陳泰記憶之中,書齋一直都是由大哥負責經營。隻是前番大哥突然病重,便交由店中掌櫃照看。
而陳康不久前逝去,陳家幾人無暇關注書齋內的事務,陳泰與老夫人商量了一下便給掌櫃、夥計放了幾天假,暫時關停書齋。
如今也不知何故竟然有人敲門!
前麪店鋪傳來的猛烈敲門聲直接驚動了後院之中的宋雲娘、陳寧以及老夫人陳劉氏。
在宋雲娘、陳寧二人的攙扶下,病體稍微好轉一些的陳劉氏進入中院。
帶著幾分疑惑衝著陳泰道:「泰兒,前麵是怎麼回事,書齋不是暫時歇業了嗎,有歇業的招牌掛著,為何會有人敲門不止?」
陳泰心中同樣也無比好奇,當即便道:「娘親勿憂,我這就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說著陳泰便快步向著書齋而去。
陳劉氏看著向前院而去的陳泰輕嘆道:「子寧雖已十八,素日裡除了讀書之外,從未過問過書齋事務,聽那敲門聲如此急促,若真有什麼事情,怕子寧這孩子應付不來啊!」
陳寧年不過十一,而宋雲娘也不過十九,都是沒有經歷過什麼風浪之人。
聽陳劉氏這麼一說,莫說陳寧,即便是性子清冷的宋雲娘這會兒臉上也禁不住露出憂色。
注意到二女神色,陳劉氏拍了拍二人的手,神色肅穆道:「放心吧,再怎麼說有子寧在,陳家還有男人立著,咱們娘仨兒還不至於被人欺負了!」
說話之間陳劉氏沉聲道:「扶娘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泰聽著那急促的敲門聲,開了書齋大門便道:「敲什麼敲,書齋近日閉門歇業,諸位沒看到外麵掛著的招牌嗎!」
與此同時陳泰也看清了外間敲門之人。
就見兩名剛才大力敲門的青衣小廝退後一步,一身錦衣的中年男子,一手背於身後,一手把玩著一方溫潤的玉佩正自笑盈盈的看著他。
隻看一眼,陳泰便是眼睛一縮,腦海之中關於此人的記憶浮現。
程虎,坊間人稱笑麵虎的虎爺,在這清水坊經營著一家最大的書坊。
這位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對方身上有著秀才功名。
這倒也罷了,畢竟這天子腳下,國子監旁,秦淮河畔最不缺的便是身負功名之人,區區秀才還真算不得什麼。
關鍵這位人脈寬廣,與那應天府府衙胥吏、五城兵馬司巡檢吏目都有關係,行事可謂霸道。
他們陳家與這位勉強算得上是同行,素日裡似乎也沒有多少聯絡,卻是不知對方為何突然登門。
就在陳泰心中詫異不解之際,眼前一臉笑意的程虎目光掃過緩步走進來的陳劉氏、宋雲娘、陳寧三女。
看到宋雲孃的瞬間,程虎神色微微一變。
最後落在了麵容之間尚且帶著幾分稚氣的陳泰身上,臉上的笑意更甚幾分這才緩緩開口道:「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賢侄且看這是何物!」
便見程虎自袖口之中摸出一張雪白絹紙展開衝著陳泰幾人。
陳泰目光一掃登時神色為之一變驚呼一聲道:「借據,五百兩,這怎麼可能……」
陳泰一臉的震驚之色。
至於說剛進入書齋之中便聽到陳泰的驚呼聲的陳寧、宋雲娘也忍不住麵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