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興帝不敢置信,“所有的卷宗都燒了?”
“回陛下。不是所有卷宗,是整個塔都燒了。徐小姐代關大人傳聖上口諭,說,天璣閣危害社稷,今火燒此塔,至此君臣永不相疑。”
小太監報完信眾人都懵了。竹心不是一直被魏永賢軟禁起來了嗎?是怎麼跟京城傳的信,又是怎麼燒的天璣閣?
隻有裴珩很抑鬱,這次的皇陵之亂反轉不斷,光魏永賢就殺了倆。但是他作為唯一留在京城連線所有小夥伴訊息的人,皇陵裡卻沒有半點高光時刻。
“高光時刻”這個詞裴珩是跟芷萱學的。就是指話本裡某個人一出場,好像有一束光打在他的臉上,那一瞬間周圍人好像不存在了,隻剩下他的光芒萬丈。
現在連沒來皇陵的小滿都光芒萬丈過,他卻隻能在人群中當普通觀眾。還在某些時間點被人投來詢問目光,讓他劇透下一步發生什麼。
鬼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他現在隻知道他媳婦把天璣閣給燒了。
太祖建國之初便建了天璣閣,傳說打理天璣閣的人終身不能出塔。傳說東廠和錦衣衛所有的絕密都藏在這裡。
裴珩就想知道,這座被東廠、錦衣衛還有禁軍層層保護的天璣閣是怎麼被芷萱燒的?
讓我們把事情說回到幾天前。
當時竹心對熊大熊二說,“我還有用處,那邊暫時不會動我,可你們倆大概率會被滅口。”
熊大熊二沒說話,這架勢他們也猜到幾分。
竹心又道,“一會我在屋裡放火,咱們演一場戲讓他們對你們放鬆警惕,然後你倆趁機逃出去。”
熊二搖頭,“那怎麼行?卑職倆是來保護大人的。”
竹心把一枚扳指交給熊大,“熊大,你輕功好,不惜一切代價帶著扳指上徐家找徐大小姐,傳皇上口諭燒了天璣閣。”
熊大瞪大了眼睛,他們是暗衛不是傻子。皇上自己就在京城,他要燒天璣閣怎麼會用在萬寧的關大人傳信呢?
竹心見他們遲疑就說,“天璣閣的秘密被這邊知道了藉此要挾百官。隻有把天璣閣毀了朝堂才能穩。
你們隻管放心做,出了事我擔著。如果沒找著徐小姐就去找太後身前的茶香。
記住此事隻能在三月十四做,除了她倆以外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督主,否則督主必死無疑。”
熊大、熊二想此事關乎社稷及朝臣的辛秘不能告訴督主應該是為了避嫌,所以才托付女子來做。
果然,因竹心放火被熊大熊二抓回來。莊子上的管事對他們放鬆了幾分,在三月十三晚上去皇陵的路上,他們倆逃了。
熊大、熊二去徐家找到徐芷萱,把事情的始末講給她聽。
徐芷萱一點都不怕,還滿眼興奮。“我就知道這局沒我不行。”
為了完成竹心的任務,徐芷萱先去忽悠宋太後拿到了懿旨,帶了茶香去了天璣閣。
陛下的扳指、太後的懿旨、自認為很有文采的口諭,成功說服東廠、錦衣衛和禁軍三方一起到桐油了。
畢竟得互相監督不能看裡麵的資訊嘛,徐芷萱想參與的人越多越好。可到了第七層他們被守閣的老太監攔住了去路。
老太監說,想動七樓往上的東西除非陛下親臨。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茶香悄悄去找了金泉來。
金泉到了天璣閣問徐芷萱,“聖上口諭是要燒天璣閣的卷宗還是燒天璣閣?”
“燒了天璣閣。”
金泉給熊大和熊二使了個眼色,然後指著老太監。
“殺了他,他不能出塔,本身就是天璣閣的一部分。”
熊大手起刀落,之後的事進行得非常順利。
眾人一起站在塔外看著熊熊燃燒的寶塔,心中皆是一陣快慰。
文武百官都鬆了口氣。
朝堂之上有一些人被魏永賢控製,被迫答應在皇陵上支援他徹查太宗被猛虎襲擊案。但他們跟魏永賢之前並沒聯係過,也沒給魏永賢辦過事。
現在魏永賢沒了,天璣閣也沒了。他們還沒做出任何危害朝廷,危害陛下的事。他們應該能洗腳上岸了。
可竹心的小夥伴們忍不住擔心起來。
蓄意燒毀大理寺一份卷宗就是殺頭的大罪。天璣閣裡得有多少份卷宗?不但把天璣閣燒了,還假傳了聖旨這得多少個腦袋夠砍的?
“好一個至此君臣永不相疑,關竹心你還有何話說?”
竹心撩衣跪下。
“陛下若是用刑法約束百官、子民有三司就夠了。若陛下認為擁有了人的秘密就能得到他的忠心。臣鬥膽問一句,臣、喬子舒、宋鶴鳴還有裴珩,我們有何秘密在您的手裡?”
“竹心,你是不是覺得朕不會治你的罪?”
喬子舒等人趕緊跪下,“陛下,念竹心之功請陛下饒她一命。”
百官們也跟著跪下,“求陛下饒其一命。”
景興帝將手裡的手串砸在地上。
“放肆!”
李大人頂著壓力繼續說,“天璣閣弊大於利……”
喬子舒對李大人搖頭,這時候越說燒天璣閣是對的,陛下越生氣。
站在陛下的角度這世間不對的事這麼多,難道都可以假傳聖旨了?這個時候要得到陛下的憐憫才行。
吳星穀絞儘腦汁,“陛下,卑職的……”
喬子舒立刻從後麵擺手,不讓吳星穀說下去,他知道吳星穀想說什麼。吳星穀想用功勞換竹心的性命。可挾恩求報更會激怒陛下。
裴珩再拜,“陛下,竹心自幼喪父喪母,掙紮於困苦之間,雖有俠義之心卻不通禮教。她為陛下出生入死並非陛下是君,求陛下不念她身為人臣之過。”
景興帝麵色稍緩,眾人拿不準竹心這條命到底保不保得住。
這時竹心卻道,“陛下可有話要跟太祖說?臣幫你跟他老人家說。”
景興帝愣了一下。
竹心的語氣還是這麼輕鬆。
“若陛下沒有,那臣就告訴他。您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皇帝,讓他以您為榮。”
“竹心。”
景興帝看著竹心素色的衣襟被她的血染得通紅。
“陛下,此案交三司審理吧,若諸位大人有過錯就依法治罪。若三司沒查出諸位大人的過錯,關竹心願以性命為諸位大人作保。願至此君臣永不相疑。”
竹心說完又吐了口血,以手扶地支撐著自己,她感覺她的時間不多了。
王遠回頭扶住了竹心。
景興帝好像喊了一句“來人傳太醫”。不過竹心聽不清了,她對王遠笑了笑,然後張開雙手。
“這回可以抱一下了。”
王遠伸出手輕輕地抱著竹心,他想起竹心換第一件喜服時的樣子了。
竹心不知道外麵的訊息,在不知道他選擇的情況下,仍然決定毀了天璣閣。
她究竟是相信他一定不會站在她的對立麵。還是不管他怎麼選,她都希望他不受製於人,好好活下去呢?
“竹心。”
竹心抱著王遠的雙手垂了下去。
景興二年三月十四,帝於皇陵內誅殺叛黨。
同年三月十六,尊封殉職的關竹心大人為恒義真君,進關公廟。
這是景興帝在位期間唯一親封的神。
正文完,
番外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