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話音剛落，相王卻道，“仙師是第一次來京城，你怎麼可能認識仙師？”
“王爺還不知道吧，這位是我二舅。”
神人聽罷，目光一頓，對上竹心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瞬間他甚至分辨不出，竹心是猜到了，還是在詐他？
相王聽完整個人都懵了，問神人，“真的假的？”
竹心坐在神人旁邊神態放鬆又隨意。
“王爺，我騙您做什麼？您以為我這一身的本事是從何而來？都是家學淵源。是不是二舅？”
神人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而竹心卻擺出一副自己人的表情。
“所以王爺，咱們造反的事進行到哪一步了？”
相王嚇得一下子蹦起來，色厲內荏地對神人說，“這種事你怎麼能告訴彆人？”
神人眼前一黑，幾句話就能讓人露了底，竹心的功力似乎更勝從前。
“王爺放心，竹心不會說出去的。”他也不會給她機會說出去的。
相王看了看神人又看了看竹心，“她真是你外甥女？”
神人咬著後槽牙點點頭。
相王先是鬆了口氣又皺著眉。
“那你之前為何讓本王小心你外甥女啊！”
這一刻連神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圓了。
這邊竹心卻說，“自家人的本事，當然自家人最清楚了。二舅跟您這麼說也沒錯。之前我跟二舅鬨了些矛盾，想法不同總是跟他處處作對。”
相王把竹心的所有傳聞都想了一遍，然後得出結論。
“你因為男人纔跟神人鬨翻的？”
竹心這時卻瞪了一眼神人，嗔怪道，“二舅，這種事怎麼可以告訴彆人？”
相王一拍胸脯，“本王又不是外人。”
相王心想難怪竹心這麼神，難怪神人這麼瞭解竹心。難怪神人對竹心恨得咬牙切齒，卻從不傷她。原來她是神人的外甥女，這下子全對上了。
神人的臉上閃出些許不耐煩之色。
“王爺不是說有事要忙嗎？那您先忙去吧。許久未見，老朽跟我這外甥女好好聊聊。”
相王點點頭，心裡還憧憬著神人和竹心雙劍合並，他大事可成的美夢。
“那本王就先走了，不耽誤你們親人敘舊。”
相王走後，大廳內隻剩下竹心和神人，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
“你還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對啊，要不你殺一個試試？”
竹心在椅子上盤著腿可謂是毫無形象，心裡盤算著這莊子真正做主的人。恐怕不是相王，而是二舅。
此時的神人眼睛裡溢位的全是戾氣，哪有半點世外高人的模樣。
“所以從宋鶴鳴大婚開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就是為了引我出來？”
竹心晃了晃手指，“不不不，從芷萱在相國寺被天神教的人擄走，這出戲就已經開始了。”
神人愣了愣，嘴裡說上不可能，可氣勢卻弱了三分。
竹心則擺出一副好為人師的模樣。
“怎麼不可能？芷萱被擄到西夏，我們這群人才能名正言順地去西夏啊。”
“那你們去西夏又得到了什麼？”
雖然他沒去西夏，但這群人發生的事他都儘在掌握。九死一生，亡命天涯，吃儘苦頭。他還真沒看出來他們從中得了什麼好處。
竹心笑吟吟地說，“可以名正言順地躲過春獵啊，這還得謝謝二舅，你幫咱們除了太宗，讓陛下順利登基呢。”
神人整個人都透著緊張，卻又強裝鎮定。
“你是說這一切皇上也知道？”
竹心聳了聳肩。
“當然了。顯而易見，不是嗎？喬子舒出家、裴珩和離、宋鶴鳴大婚，假的，全是假的。現在你這個跳梁小醜，怕了吧？”
而神人這時已經穩住心神，他差點上了這丫頭的當。
“既然陛下什麼都知道，為何不抓了相王，還把你送到這來？”
竹心目光微閃，“這不是為了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樂嗎？隻要我出事你們立刻完蛋，你敢殺我嗎？你不敢。”
“不，這些都是你剛知道的。你手上沒牌了，纔想逼我殺你向他們示警。”
竹心臉色微微有些泛白，“那些混蛋有什麼值得我用性命示警的？”
神人淡定一笑，然後來了一句絕殺。
“你不是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嗎？你又為何說他們是混蛋？”
此時的竹心彷彿是破敗的紙鳶從空中跌落下來，她抿著唇不說話。
“輸了就這麼難承認嗎？”
“你引以為傲的東西都沒有了，就這麼難承認嗎？”
這些話彷彿像隻錘子砸在竹心的心上，讓她所有的驕傲都潰不成軍。
竹心咬了咬嘴唇，似乎要扳回一城。
“其實你也沒多厲害，下一步我都猜得到的。如今徐家置身事外，隻要把那隻虎嫁禍給陛下，再說先帝遺詔是傳位八殿下，讓宋家也放棄陛下，對吧？”
神人沒有回答竹心的話，他目光頓了頓彷彿在回憶什麼。
“竹心，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這個丫鬟不簡單，你跟他們都不一樣。”
竹心看著他，神人目光平和許多。
“那年你好像還不到十歲，大年初一所有人都搶著去主子院子裡拜年，隻有你一個人在看院子。
有個比你更小的小孩，讓你趕緊去前院拜年，不然就錯過賞錢了。
當時你說，我不喜歡給彆人磕頭，這賞錢不要也罷。你還記得嗎？”
竹心一回想好像有點印象了，原來她之前這麼清高啊。嘴上卻說，“那時不是年紀小嘛，不知道銀錢這般有用。若換到現在，我肯定搶著去拜年的。”
“竹心，你這種感覺彆人不懂，但我懂。我永遠都忘不了你當時的表情，你是從心裡瞧不上他們。覺得他們不配讓你磕頭。對吧？”
二舅怎麼就跟她共情了呢？竹心尷尬地笑了笑。
她當時帶著穿越者的傲慢，還沒被這個時代所洗禮乾淨。在旁人麵前還會遮掩幾分，在麵對比她年紀更小的小滿，那個態度真是暴露無遺。
“竹心你確實聰明，我都差點敗在你手裡，確實有資格蔑視他們。但是……”
神人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說，“你這麼聰明，鶴鳴為何不肯娶你？”
“你彆說了，你彆說了。”
竹心捂著耳朵，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這時神人伸出一隻手，手裡麵是一顆藥丸。
他氣定神閒地說，“誰說我不敢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