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遼主寢宮前殿
茶桌前,對坐著兩個人。
“之前事多,朕還沒來得及謝過喬大人呢。”
遼主的臉色蒼白,姿態甚是從容。
喬子舒忍不住回想四天前,他跟蕭鐸一起進遼宮時。遼主抱著那個侍女的屍體從寢宮裡走出來的模樣,當時他狼狽又淒涼。如今幾日不見,卻有了一方霸主的氣勢。
喬子舒再次躬身施禮,回答得滴水不漏。
“理所應當,當不起陛下的謝。”
那天喬子舒與李大人他們分彆,先進了永州。永州離上京城很近,若上京出事,永州不出一日就能接到訊息。
永州刺史石抹大人親自接見了他。
喬子舒謊稱和談的細節還需要回上京與蕭國丈商議,又順便打探上京城的事。得到的卻是遼主閉關為將士們祈福的訊息。
當下喬子舒的心下一沉,上京沒有封城,也沒傳出追查西夏細作的訊息。
喬子舒不會遼語,喬裝進城不可行,索性就讓永州刺史派人護送他進上京。
不過他運氣不錯,在京郊碰上去永州調兵的蕭鐸。
因遼主和竹心一起被困皇城。故蕭鐸也沒瞞著喬子舒,把紫川公主派人傳信的事告訴了他。
他們從永州調了兩萬人駐紮在上京南城門外。喬子舒便給蕭鐸出主意,對外宣稱是遼主的生辰快到了,永州軍進京來給遼主獻禮。
這樣的說辭留有餘地,不至於讓三方都沒麵子。
遼主喝了一口茶,“說來慚愧,我們大遼的家務事,最後還勞煩你這個外臣從中斡旋。”
喬子舒詫異地看著遼主。
“大遼國富民強、君臣一心,陛下與太後母慈子孝。能有什麼事?”
說完遼主和喬子舒相視而笑。
喬子舒繼續道,“就算有事,也都是些許小事,笑笑就過去了。”
遼主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卿嘗嘗這茶如何?”
喬子舒淺嘗了一口,便道,“入口回甘,真是好茶。”
遼主的笑意不達眼底。
“茶當然是好茶,這是你們大齊的茶。”
喬子舒笑容不變。
“茶水茶水,光茶好是沒用的,最重要的是水好。此茶在上京城中一品,格外醇香。”
遼主開懷大笑,“卿不如就留在大遼吧,大遼也不是沒有漢臣為相的,齊國世家勳貴雲集,不一定能有出息。”
喬子舒把茶杯放在桌上,“陛下的美意子舒銘記於心,畢竟伯樂不常有。隻是臣必須回齊,報臣奪妻之仇。”
那天蕭國丈讓內衛圍殿,遼太後領禁軍圍宮,蕭鐸帶著永州軍圍城,上京城堪比俄羅斯套娃。
喬子舒在摸清皇後長子、次子失蹤,鄭王自願進遼主寢宮當人質時。他作為一個他國使臣立刻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遊走在三方中間。成功說服遼太後和蕭國丈放他進遼主寢宮。
當時喬子舒的心裡七上八下。他有七成把握能救遼主出來。可救遼主出來之後,等待他們的大概率是被軟禁,除非還有其他的契機。
可當他進了遼主寢宮,跟多善說明他受蕭鐸委托來見陛下和竹心。
多善急得都快哭了,昨日遼太後身邊的天奈刺殺遼主未遂。之後竹心讓他看好門戶,再之後前殿裡所有人都消失不見了。
喬子舒讓他不要聲張,這麼多人同時消失一定是找到藏身之處,現在最重要的是料理外麵的人。
有了天奈這個刺客,遼太後和蕭國丈都找到了對方的把柄,讓雙方既有安全感又願意各退一步。
遼太後和蕭國丈退了兵,這罪魁禍首便是天奈。喬子舒又讓蕭鐸封了兩天上京城,裝模作樣地捉拿刺客,此事就這樣瞭解了。
那天遼主從寢宮出來追封薩日為貴妃,並收回了禁軍和內衛。
可竹心卻不見了,前殿活著的隻剩下耶律三兄妹。紫川公主告訴他,竹心跟宋鶴鳴跑了。
所以喬子舒拿得是隔壁老王劇本。
他一副怨氣十足的模樣,誓要殺回汴京與宋鶴鳴決一死戰。
遼主沒接喬子舒的話,“誰說留在大遼就報不了仇了?不急,你再考慮考慮。”
喬子舒周旋三方確實有些本事,遼主也是有惜才之心。
喬子舒又和遼主虛與委蛇一會,便離開了遼宮,回到皇家彆院。
皇家彆院裡,常媽媽一直在等他。
“大人回來了。”看著喬子是舒回來,常媽媽鬆一口氣。每次大人進宮,他都跟著提心吊膽的。
喬子舒看了一眼常媽媽,她還知道害怕。
他是在遼宮的宮道上碰見常媽媽時,她裝成倒泔水的嬤嬤。
當時喬子舒腦袋嗡嗡的,“你不是跟竹心在一起嗎?怎麼倒起泔水了?”
“我沒跟夫人在一起,她讓我上西南找青山了。”
“她讓你去西南,你怎麼進宮了?”
常媽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夫人讓我告訴青山交什麼費?我沒記住,想再問問她。”
他早晚得被他們嚇死。
喬子舒隻好認命地把人領回了皇家彆院。
……
常媽媽又問道,“大人,夫人真的跟野男人跑了嗎?”
喬子舒瞪著眼。
常媽媽弱弱地說,“我聽多善說的。”
她心想大人為夫人身陷囹圄,夫人卻跟野男人跑路了。
唉,這世間最快樂的果然是負心人。
看著喬子舒臉上冒著的寒氣。常媽媽心道此地不宜久留。她還是去廚房多做兩道菜,給大人補補吧。
廚房,今日送菜的換成了一位年輕的女姑娘。
那姑娘手腳很麻利,把車上的菜都卸了下來。
廚娘也幫忙卸菜嘴裡還誇道,“姑孃的力氣真大呀!”
那姑娘人高馬大,說話的聲音卻尖尖的。
“吃的多就力氣大。嫂子,現在就做晚膳嗎?”
廚娘說,“是啊,大人已經回來了。我這邊得先把菜備好,想吃時隨時就能做。”
“嫂子,我也想學門手藝,能不能留下來給你打個下手?左右我的活也乾完了。”
在一旁的常媽媽道,“看你力氣不小,能幫我去前廳搬幾個花盆嗎?你若伶俐,到時讓你去前廳聽差。”
那女孩歡歡喜喜地跟常媽媽去了上廳。
一進前廳,那女孩指著前麵。
”媽媽,是這個嗎?“
常媽媽說了聲“不是”,然後出掌擊向他的麵門。
那人出拳接住常媽媽這掌,常媽媽倒退了三、四步。
“年紀不大,力氣倒不少。”
然後重新上前與她鬥在一處,打得難分難解時,喬子舒推門進來。
常媽媽喊了一聲,“大人小心,有刺客。”
“子舒。”那女孩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粗獷。
喬子書看著穿著小裙子,紮著一頭小辮的宋鶴鳴。
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