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下，無數大靖將士，早已熱淚盈眶，許多人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嗚咽出聲。
“他孃的…”
雷豹這個糙漢子，此刻滿臉橫肉都在顫抖，眼淚順著血汙滾滾而下，聲音哽咽，
“老子…老子從來看不起…那些江湖中人…覺得他們…隻會好勇鬥狠…不遵法度…可今天…諸位北疆武林豪傑！請受…雷豹一拜！”
他掙紮著，對著那些正在赴死、或已倒下的身影，重重地彎下了腰。
“諸位北疆豪俠…請受周文淵一拜！”
周文淵同樣淚流滿麵，躬身長揖。
“請受韓鐵山一拜！”
“請受…”
城牆上，城門下，還活著的大靖將士，無論官職高低，無論出身何處，都默默地向那片正在被鮮血染紅的戰場，躬身行禮。
直到最後一名北疆武林人士的身影，被黑色的北遼軍陣徹底吞冇，怒吼與兵刃交擊聲漸漸平息…
北疆武林，自此…十不存一，近乎斷絕。
銀輪法王緩緩收回滴血的銀輪，看著滿地北疆武林的屍體，又看了看遠處城門下那些悲憤欲絕、卻依舊挺立的大靖殘兵，臉上首次露出了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想不到…這北疆武林，竟有如此…豪傑。”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掃向張凡等人，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此刻，張凡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堵得幾乎要爆炸。淚水，早已不受控製地決堤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燙地流淌。
四方客棧的談笑，許長青討詩時的嬉皮笑臉，郭驚鴻的憂國憂民，葉長安的沉默，徐平誌的正直，李七夜的豪爽，老黃醉眼中的滄桑…一幕幕，如同最鋒利的刀子，淩遲著他的靈魂。
他想起了趙玉環溫柔卻擔憂的眼神，想起了小蟬訣彆時含淚的笑容和那句“公子，小蟬不能再陪你了…”
“啊啊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雜著無儘悲憤、絕望、不甘、以及某種被徹底點燃的熾烈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彷彿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這北疆武林集體赴死的慘烈悲壯，被這身後滿城生靈的絕望期盼，被那銀輪法王冰冷的“輪到你們了”，徹底點燃！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支撐著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猛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卻挺得筆直！白髮在風中狂舞，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
“自從我來到此間…一直隻想…好好的活下去…”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動，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
“奈何…我的師兄，我救不了！我在意之人的父母親朋，我亦救不了！我親近之人身陷囹圄，我還是…救不了！”
“而今，北疆江湖豪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一死在我麵前！”
“我身後！是北陽城！是北疆！是萬家燈火，百萬黎民！”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銀輪法王，盯住那無邊無際的北遼大軍，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到極致的決絕意誌，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今日！我！”
“救定了！”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與此同時，他腦海中《鎮瀾劍氣》的總綱口訣瘋狂流轉，丹田內早已枯竭的《北冥神功》內力，彷彿被這股極致的情感和意誌強行點燃、壓榨、燃燒！不僅僅是他！他身後，那一百五十餘名同樣力竭、重傷的親衛，彷彿與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了他那同歸於儘、誓死一搏的決絕意誌！他們體內殘存的內力，竟也不受控製地按照《鎮瀾劍氣》某種玄奧的軌跡，開始瘋狂運轉、燃燒、彙聚！
“劍——來！”
張凡猛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劍指蒼天！
“嗡！！！”
一股無形卻恐怖到極點的鋒銳氣息，以張凡為中心，驟然爆發！緊接著，他身後那一百五十餘名親衛身上，也同時爆發出強弱不一的淩厲劍氣！這些劍氣，並未散開，而是彷彿受到無形牽引，瘋狂地向張凡頭頂彙聚！
空中，無形的氣流開始劇烈旋轉，發出淒厲的尖嘯！在無數道駭然目光的注視下，張凡頭頂上方，虛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撕裂！一道道淡白色、半透明、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短劍虛影，開始憑空浮現！一把，十把，百把，千把…
短短數息之間，張凡頭頂之上，竟赫然凝聚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數千把劍氣短劍！這些劍氣短劍微微震顫，發出令人神魂俱顫的嗡鳴，每一把都蘊含著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劍尖齊齊指向北遼大軍，指向銀輪法王！
這匪夷所思、如同神蹟的一幕，徹底震撼了戰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殘存的大靖將士，還是無邊無際的北遼大軍，甚至包括銀輪法王以及他身邊那些北遼絕頂高手，全都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與驚懼！
這…這是什麼武功？！劍氣化形？萬劍歸宗？！世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武學？！
張凡的臉色，此刻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甚至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隨時會崩解。但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鎖定著銀輪法王。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宣告命運、裁決生死的冰冷與威嚴，響徹在死寂的戰場上空：
“在下…”
“大靖錦衣衛…”
“張凡。”
“請遼軍——”
“赴死！！！”
話音落下的刹那！
“咻咻咻咻咻！！！！！”
那懸浮於張凡頭頂的數千把劍氣短劍，如同得到了最終的命令，驟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尖嘯！化作一片純粹的白色洪流，撕裂夜空，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朝著前方的北遼大軍，朝著那臉色劇變的銀輪法王，傾瀉而下！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無數道清晰的裂痕，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厲嘯！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北遼前鋒軍陣！
北疆血夜，最終章，於此刻！
由這一劍，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