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北陽城。
隨著最後幾路兵馬陸續抵達，這座邊塞雄城內的氣氛愈發緊繃。街道上，神策軍、密諜司執刃甲衛、錦衣衛的服色交織，處處可見崗哨與巡邏。本地百姓行色匆匆，連交談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唯恐惹禍上身。
是日，欽差大臣，兵部侍郎林清玄，在鎮北王府前院大廳，召集此次押解行動的所有核心成員議事。
大廳內，數十人肅立，鴉雀無聲，氣氛凝重。
上首端坐著欽差林清玄，神色威嚴。他左側下手，坐著神策軍統帥陸昭臨，一位年約四旬、麵容剛毅、眼神如鷹的將領，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其副統領蕭定北侍立一旁，同樣氣勢沉凝。右側下手，則坐著五名身著密諜司特有暗紋官服的執筆，個個眼神銳利，氣息內斂，顯然都是密諜司中的實權人物。
下方，則站著以雷豹、周文淵、韓鐵山、張凡為首的五位錦衣衛千戶。張凡站在其中，一身墨麒麟千戶官服，白髮束於網巾之下，麵容沉靜，目光平靜地掃過廳中眾人，將每一張麵孔都記在心裡。
“人都到齊了。”林清玄清咳一聲，打破了沉默，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諸位，奉陛下旨意，彙聚北陽，所為之事，想必都已知曉。逆犯李弘謙，現已被拘押於王府後苑。我等之責，便是確保其安然押解回京，交於三司會審。此乃國之重事，不容有失。”
他話音方落，性子最急的雷豹便忍不住抱拳，聲如洪鐘地問道：“林大人，不知我等何時動身啟程，前往京城？這北陽城天寒地凍的，兄弟們待著也不自在，早些完事，也好早些回去交差！”
這話問得直接，也代表了不少人的心聲。北陽城如今局勢微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變數。
林清玄看了雷豹一眼，神色不變，緩緩道：“雷千戶稍安勿躁。啟程之事，尚需等待。”
“等待？”雷豹眉頭一皺，“等什麼？逆犯既已拿下，我等兵馬也已齊備，為何還不啟程？”
不僅雷豹，廳中不少人，包括幾位密諜司執筆和神策軍將領，眼中也露出探詢之色。
林清玄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不疾不徐地說道：“北疆三十萬鎮北軍，不可一日無主。如今逆犯李弘謙被奪兵權，但朝廷新任的鎮北大將尚未抵達。需等新任大將到任，接管鎮北軍防務，穩定北疆局勢之後，我等方可放心啟程，押解逆犯回京。否則，若因我等離開，導致北疆防務出現疏漏，給北遼可乘之機，那便是滔天大罪，我等誰也擔待不起。”
新任鎮北大將？眾人心中一動。這確實是關鍵。三十萬鎮北軍，乃是大靖北疆屏障，絕不能因為主帥更迭而出現混亂。朝廷必定會派一位足以服眾、又能掌控局麵的大將前來。
心思較為縝密的周文淵開口問道：“林大人，不知是哪位將軍前來統領鎮北軍？我等也好心中有數，屆時交接防務，也好配合。”
林清玄放下茶盞，目光在周文淵臉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難以捉摸的弧度：“周千戶倒是考慮周全。不過，新任鎮北大將乃陛下欽定，聖心獨運。具體是哪位將軍，何時抵達…屆時，爾等自然知曉。現在，隻需耐心等待，恪儘職守便可。”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透露人選，也未說明時間，顯然不願在此事上多談，也隱隱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眾人聞言，心下各異。雷豹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再追問。幾位密諜司執筆麵無表情，似乎早已知道或不在乎。神策軍統帥陸昭臨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事不關己。韓鐵山依舊沉默如山。周文淵眼中閃過一絲思量，不再多言。
張凡站在人群中，心中念頭飛轉。朝廷派新的大將接管鎮北軍，這是必然。但人選遲遲不定，或者說不公佈，本身就透著蹊蹺。是不想讓某些人提前準備？還是這位大將身份特殊？
見眾人不再言語，林清玄清了清嗓子，開始分派具體任務：
“在新任鎮北大將抵達、我等啟程之前，諸部需各司其職，確保北陽城與逆犯萬無一失。”
“神策軍，”他看向陸昭臨，“職責不變，繼續負責王府核心區域，尤其是後苑逆犯居所的守衛。要增派崗哨，加強巡邏，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在座諸位。冇有本官與陸將軍的手令，靠近者，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陸昭臨抱拳，聲音鏗鏘。他身後的蕭定北也肅然應諾。
“密諜司，”林清玄轉向那五位執筆，“你等從旁協助神策軍，嚴密監控王府內外一切可疑動向，同時，加強對北陽城乃至整個北疆的情報蒐集，尤其是…北遼的動靜，以及…鎮北軍舊部中，是否有異動者。一有發現，即刻來報！”
“是！”五位執筆齊聲應道，聲音冷漠。
“錦衣衛，”林清玄的目光最後落在張凡等五位千戶身上，“你等任務有二。其一，密切關注北遼方向一切動向，派遣精乾夜不收，向北探查，務求掌握遼軍最新調動與意圖。其二，協助維持北陽城內治安，彈壓任何可能的騷亂。但要記住，非必要，不得與鎮北軍發生衝突。如今鎮北軍由朝廷臨時接管，需以安撫、監控為主。爾等可明暗結合，佈下眼線，但行事需有分寸，不可激化矛盾。”
“下官等領命！”五位千戶抱拳應道。
張凡心中明鏡似的。神策軍和密諜司牢牢把持著看守鎮北王的核心任務，將錦衣衛完全排除在外，隻讓他們去做些外圍的維穩工作。這既是分工，更是防範和製衡。朝廷對錦衣衛，也並非完全信任，尤其是涉及到鎮北王這等敏感人物。
“好了，諸位若無其他要事，便請回吧。各自回去，好生安排，不得有絲毫懈怠！”林清玄做了總結，端起茶盞，示意送客。
眾人紛紛行禮告退。
走出王府大廳，深秋的寒風撲麵而來，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幾位千戶互相點了點頭，便各自帶著隨從散去。雷豹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氣和差事，周文淵若有所思，韓鐵山沉默離去。
張凡帶著寧臣和謝池春，不疾不徐地走在回驛站的路上。
“師父，看來想接近鎮北王，難如登天。”寧臣低聲道，語氣沉重。
“意料之中。”張凡目光平靜，“神策軍和密諜司把守得越嚴，越說明鎮北王的重要性，也越說明…有人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我們，接觸到他。”
“那我們…”謝池春看向張凡。
“按照欽差分派，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張凡淡淡道，“盯緊北遼，監控北陽。另外…”他壓低了聲音，“想辦法，查查那幾位密諜司執筆的底細，尤其是他們與京城、與大皇子的關係。還有…留意一下，北陽城內，是否有與我們…目的一致的人。”
“目的一致？”寧臣和謝池春一愣。
“比如…也想見鎮北王，或者…也對這次押解心存疑慮的人。”張凡的目光投向遠處熙熙攘攘的街道。
“是！”兩人會意，重重點頭。
張凡不再言語，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新任鎮北大將…會是誰呢？他的到來，又會給這已然緊繃到極致的北陽局勢，帶來怎樣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