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樓聚會散後,眾人臉上都帶著微醺與久彆重逢的喜悅。
張凡與沈易在樓前道彆,目送他的背影融入書院方向的街巷,這才帶著其餘人返回清河幫分舵。
一時間,稍顯清寂的分舵,因劉虎、蘇挽晴及其帶來的五六位攬月閣核心姐妹的入住,頓時變得熱鬨起來。
陳大洪早已得了訊息,指揮著分舵夥計將幾間最好的廂房收拾出來,安頓眾人。
蘇挽晴帶來的姐妹雖出身風塵,但舉止有度,又都是經曆過事的,與分舵的眾人相處倒也融洽。
小蟬穿梭在眾人之間,一會兒拉著蘇挽晴問東問西,一會兒又纏著劉虎講清河縣的新鮮事,
小臉上,終於綻放出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活潑笑容。
張凡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人來人往,聽著隱約傳來的笑語,讓他在這陌生的平川府,感到一絲難得的慰藉。
安頓好一切,張凡便帶著寧臣前往錦衣衛百戶所。
小蟬這次冇有跟著,她更想留在分舵,享受這份久違的熱鬨。
百戶所衙門位於平川府城東,是一座三進的院落,門前有石獅,高懸“錦衣衛平川百戶所”的牌匾,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所內原有編製百餘人,加上張凡安插進來的一百五十名親衛,實際常駐近快三百人,堪稱兵強馬壯。
張凡手下有兩名總旗官。
除了寧臣,另一人名叫謝池春。
此人年方二十四,是世襲的錦衣衛小旗出身,祖上似乎出過一位不大不小的武官。
他生得高大健壯,濃眉大眼,性格極為外向爽朗,甚至有些自來熟,天生一副熱心腸。
自大半年前張凡空降而來,他便主動靠攏,辦事麻利,武功也還過得去,更難得的是對張凡有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張凡考察一番後,便將他從原小旗提拔為總旗,與寧臣共同輔佐。
即便張凡如今已是百戶,謝池春私下裡依舊一口一個“頭兒”地叫著,親近又隨意,很對張凡的胃口。
張凡剛在值房坐定,處理了幾份公文,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奔值房而來,連門都冇敲。
謝池春滿頭大汗,臉色發白,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不好了!頭兒!出、出大事了!”
張凡眉頭一皺,放下筆:
“池春,慌什麼?天塌了有高個頂著。慢慢說,何事?”
寧臣也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
謝池春喘著粗氣,語速極快:
“是、是府衙!平川府知府胡惟庸胡大人一家,連主帶仆,上下二十五口,昨夜一夜滅門了!
血流成河,慘不忍睹!訊息剛剛捂不住,傳出來了!千戶大人已經帶著人趕過去了!
我們…我們得趕緊過去!去晚了,千戶大人怪罪下來,可就麻煩了!”
知府滅門?!二十五口?!
張凡和寧臣同時臉色一變!這可是捅破天的大案!
一府知府,封疆大吏,竟然在任所被滿門屠戮!
這不僅是驚天血案,更是對朝廷,對官府權威的極度挑釁!
“千戶大人何時去的?可曾派人來傳喚我等?”
張凡迅速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就、就在一個時辰前,冇特意派人來叫…”
謝池春急道,
“但我們不能再耽擱了!頭兒!”
張凡不再猶豫,霍然起身:
“寧臣,點二十名兄弟!池春,你立刻去備馬!我們即刻趕去府衙!”
“是!”
寧臣和謝池春齊聲應道,轉身飛奔而出。
不過盞茶功夫,二十名身著飛魚服,氣息精悍的漢子已在衙門前集結完畢,個個腰佩繡春刀,眼神銳利。
張凡翻身上馬,寧臣、謝池春一左一右,二十三騎如離弦之箭,衝出百戶所,朝著知府衙門疾馳而去!
馬蹄嘚嘚,敲擊在青石路麵上,急促如鼓點。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隊殺氣騰騰的錦衣衛。
張凡麵沉如水,心中念頭飛轉。
知府胡惟庸……此人他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典型的官僚,圓滑世故。
更重要的是,他是大皇子李承業一係的人!
當初趙家被查抄,便是他親自坐鎮,執行大皇子的命令。
是仇殺?是滅口?是政治清洗?還是……有人想攪渾水,將矛頭指向大皇子,或者藉機製造混亂?
無論是哪種,此案都必然牽扯極深,一個不好,就是潑天大禍!
“快!”
張凡低喝一聲,再次催馬。
很快,知府衙門已然在望。
但此刻,衙門周圍已然戒嚴,府衙的三班衙役,將前後街道封鎖得水泄不通,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衙門前,數名身著飛魚服的緹騎肅立,見到張凡一行疾馳而來,立刻上前阻攔盤問。
“錦衣衛平川百戶張凡!”
張凡亮出腰牌,沉聲道。
一名小旗驗過腰牌,神色稍緩,側身讓開:
“百戶大人,千戶大人正在後宅,請隨我來。”
張凡下馬,隻帶著寧臣,謝池春,跟著那名小旗,穿過氣氛凝重的前衙,朝著後宅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
沿途可見零星的血跡,破碎的花盆,翻倒的桌椅,以及麵色慘白的衙役。
來到知府內宅的月亮門前,隻見裡麪人影幢幢,氣氛更是凝重。
數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高手守在門口,神色冷厲。
帶路的小旗低聲稟報後,裡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讓他進來。”
張凡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入內宅。
眼前的景象,即便以張凡的心性,也不禁瞳孔一縮!
庭院之中,青石地板上,大片大片暗紅髮黑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在烈日下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屍體已被初步整理,用白布覆蓋,整齊地排列在院牆一側,足足二十五具!
白佈下露出各式衣角,有官袍,有綾羅,有粗布……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此地的慘烈。
空氣中除了血腥,還有死亡特有的**氣息開始瀰漫。
幾名錦衣衛的仵作正在一具屍體旁低聲交談,記錄。
更多的錦衣衛緹騎則在院中、屋內仔細搜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院中站著數人。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麵白微須,眼神陰鷙,身穿千戶麒麟服,正是平川府錦衣衛千戶,馮坤。
他此刻臉色鐵青,眉頭緊鎖,顯然心情極差。
他身邊站著知府衙門的同知,通判等幾位佐貳官,個個麵無人色,瑟瑟發抖。
“卑職張凡,參見千戶大人!因公務外出,來遲一步,請大人恕罪!”
張凡上前,抱拳道。
寧臣,謝池春等人也連忙跟著行禮。
馮坤瞥了張凡一眼,冷哼一聲:
“張百戶,你倒是會挑時候公務外出。”
“你看看!”
馮坤指著滿院的白布和血跡,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堂堂朝廷四品知府,封疆大吏!在自家府邸,被人如同宰雞屠狗般滅了滿門!
二十五條人命!這是打我錦衣衛的臉!打朝廷的臉!更是打本官的臉!”
他猛地轉向張凡,厲聲道:
“此案,已驚動朝廷!指揮使大人嚴令,必須限期破案,擒拿真凶!
你既是百戶,轄區又包含府衙周邊,此案偵辦,你也責無旁貸!
從現在起,你和你的人,全力偵辦此案!若有懈怠,軍法從事!”
“卑職遵命!定當竭儘全力,協助大人偵破此案,擒拿凶徒!”
張凡肅然應道。
“很好。”
馮坤臉色稍霽,指了指旁邊一位正在驗屍的老仵作,
“這是王仵作,經驗豐富。
你先帶人,配合王仵作,仔細驗看所有屍體,記錄傷口、死因、凶器可能型別。
然後,徹底搜查府內每一個角落,尤其是胡惟庸的書房、臥室,看看有無信件、賬冊等可疑之物遺失,或凶手遺留的線索。
同時,盤問所有昨夜在府中當值,或可能聽到看到動靜的鄰居,一個都不許漏過!”
“是!”
張凡領命,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寧臣帶人協助仵作驗屍記錄,謝池春帶人搜查府邸各處。
他走到那排白布覆蓋的屍體前,對王仵作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掀開了第一具屍體,看服飾,應是胡惟庸本人。
隻見胡惟庸雙目圓睜,臉上殘留著恐懼,脖頸處一道極細的傷口,且手法乾淨利落。
“一劍斃命。凶器應是極為鋒利的長劍。
凶手武功很高,且……很可能熟悉胡知府,或者其毫無防備。”
王仵作低聲道。
張凡默默點頭,又檢視了幾具屍體,有胡惟庸的正妻、妾室、子女、管家、護院……
死狀相同,有被利刃割喉,皆是被一劍封喉。
現場幾乎冇有激烈的打鬥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