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舵澄心苑,張凡立刻修書一封,通過清河幫的隱秘渠道,飛鴿傳回清河總壇。
信是給劉虎的,內容明確:
動用可靠人手,在清河縣及周邊暗中尋訪一名約十三四歲、左臂肩胛下方有蝴蝶形胎記的女孩。強調務必隱秘。
做完這些,他心中稍定,但籠罩在心頭的陰雲並未散去。
趙玉環押解進京的日子越來越近,而自身的實力……在見識了神弩營的恐怖後,更顯得不足。
接下來的兩日,陳大洪在湯藥調理下,終於從昏迷中醒來,隻是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小蟬常常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看著天空,或者擺弄張凡之前給她做的小玩意,眼神裡冇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重。
張凡知道,杏花坡的血腥,趙玉環的遭遇,都重重壓在這個十四歲少女的心頭。
他看在眼裡,卻又不知如何開解。
他自己心中也充滿了焦慮與無力感。
就在此時,沈易登門,送來了王陽明的請柬。
“凡哥兒,老師兩日後在書院舉辦雲麓秋會,算是我們書院內部的文會雅集,以文會友。老師特意囑咐,請你務必賞光。”
沈易笑容溫和,眼中帶著期待。
“雲麓秋會?”
張凡微微一愣。
他此刻哪有什麼心情參加文人聚會?
正要婉拒,目光卻瞥見一旁靜靜坐著的小蟬。
這丫頭,已經悶了太久了。
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書院秋色,接觸些朝氣蓬勃的學子,或許能讓她心情開朗些。
“好,替我謝過王先生。兩日後,張某定當赴約。”
張凡接過請柬,改了主意。
沈易高興地告辭離去。
兩日後,秋高氣爽,萬裡無雲。
張凡換了一身清爽的天青色儒衫,白髮用木簪整齊束起,雖麵容依舊年輕,但眉宇間那份經事後的沉靜氣度,已與尋常書生迥異。
小蟬也換了身鵝黃色的新裙子,頭髮梳成雙丫髻,綴著兩朵小小的絨花,雖然臉上笑容依舊不多,但眼中總算有了一絲光亮和對雲麓秋會的好奇。
張凡隻帶了孫老七駕車,低調前往。
雲麓書院位於城西,背靠蒼翠山巒,白牆黑瓦,古木參天,自有一股清幽雅緻的書卷之氣。
還未到午時正式開宴,書院內已是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身著青衿的學子們三三兩兩,或於廊下激烈辯論,或於亭中對弈手談,或於溪邊賞菊吟詩,空氣中瀰漫著桂花香與年輕學子的蓬勃朝氣。
看著這些意氣風發、無憂無慮的學子,張凡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前世大學校園裡的光景。
一樣的青春,一樣的求知,一樣對未來充滿憧憬。
隻是那時的自己,何曾想過會穿越到此,捲入如此詭譎的江湖與朝堂旋渦?
“張兄!小蟬姑娘!”
一個驚喜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轉頭望去,隻見寧臣帶著當日同船的幾名雲溪學子,正快步走來。
寧臣臉上帶著真摯的喜悅,顯然冇想到能在此地遇到張凡。
“寧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彆來無恙?”
張凡拱手笑道,見到故人,心情也略微輕鬆了些。
小蟬也乖巧地行禮。
“托張兄的福,一切安好!張兄也是來參加雲麓秋會的?”
寧臣問道,眼中帶著敬佩。
張凡點頭:
“受王先生相邀,前來叨擾,湊個熱鬨。”
“那太好了!”
寧臣興奮道,
“不如張兄與我等一道?我們正要去明倫堂,秋會正是在那裡舉行。”
“好,有勞寧兄引路。”
張凡從善如流。
寧臣身邊那幾名學子也紛紛向張凡見禮,態度恭敬中帶著好奇。
他們雖不知張凡具體身份,但江上水匪一事,已讓他們對這位張兄充滿敬意。
一行人說說笑笑,朝著書院深處走去。
穿過月洞門,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青石鋪地,古樹環繞,正對著一座氣派軒昂的大堂,匾額上正是明倫堂三個鎏金大字。
堂前空地上已佈置了數十張桌案,上麵擺放著文房四寶、茶水果點。
許多學子已然入座,相互交談,氣氛熱烈。
堂前,沈易正與幾名氣質不凡的年輕學子一起,笑容滿麵地迎接、引導前來參加秋會的學子。
那幾人,張凡有些眼熟,略一回想,應該是辭秋節隨王陽明同去清河縣的弟子。
沈易眼尖,遠遠就看到了張凡一行,尤其是張凡那醒目的白髮。
他眼睛一亮,立刻對身邊幾人說了句什麼,然後快步迎了上來。
“凡哥兒!你可算來了!”
沈易熱情地招呼,又對小蟬笑著點頭,
“小蟬姑娘也來了,今天書院可熱鬨了,等會帶你去後山看楓葉,可紅了!”
“沈公子。”
小蟬輕輕應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淺笑。
“張公子風采依舊,今日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沈易身邊那幾名學子也圍了上來,紛紛拱手問好,態度熱絡中帶著推崇。
他們可是親眼見過這位張公子文能寫出鵲橋仙這樣的千古絕句,武能力挽狂瀾屠儘無常道這樣的巨寇,心中早已將其視為傳奇人物,此刻再次見到真人,自然激動。
寧臣等人看到沈易這些在書院中地位頗高的學長們,竟然對張凡如此熱情客氣,甚至帶著幾分仰慕,心中更是吃驚,對張凡愈發好奇與敬畏。
果然,張兄絕非凡俗!
“門口人多,凡哥兒,小蟬姑娘,快裡麵請,老師特意囑咐給你留了位置。”
沈易見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不少學子都好奇地看向這邊,連忙側身引路。
張凡也不推辭,帶著小蟬,在沈易等人的簇擁下,向著前排視野最佳的幾個位置走去。
寧臣幾人也跟著沾光,跟著一起入了內場較好的席位。
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看著周圍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輕麵孔,
聽著他們談論詩詞歌賦、經史子集、天下大事,
感受著這與江湖腥風血雨,朝堂爾虞我詐截然不同的的文華氣息,
張凡緊繃了多日的心絃,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絲。
小蟬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著那些或激揚文字、或淺笑低語的學子,眼中漸漸多了幾分生氣。
秋陽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氣中飄著桂花的清香。
這一刻的寧靜與美好,彷彿隔絕了外界的刀光劍影。
張凡輕輕握了握小蟬有些冰涼的手,低聲道:
“小蟬,喜歡這裡嗎?”
小蟬點點頭,小聲道:
“喜歡。這裡……很熱鬨,很好。”
她頓了頓,仰起小臉看著張凡,
“公子,要是……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張凡心中微酸,揉了揉她的頭髮,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