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可能的追兵或眼線,張凡一行冇有走官道,而是沿著江邊較為隱蔽的小路迂迴前行。
小蟬默默跟著,孫老七警惕地留意四周,兩名親衛抬著擔架上的陳大洪。
氣氛壓抑,隻有腳步聲在秋風中迴盪。
轉過一處江灣,前方路口卻出現了一行人馬,正與他們迎麵而來。
來人清一色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神色冷峻,正是錦衣衛!
為首的,赫然是張凡的老熟人,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陸炳!
陸炳依舊是一身暗紅色飛魚服,身形挺拔,麵容冷硬,眼神銳利如鷹。
他身後帶著兩隊約二十名錦衣衛緹騎,皆是風塵仆仆,看樣子是剛從平川府方向出來,有緊急公務在身。
張凡心裡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對於這位曾經不由分說就把他鎖拿下獄的錦衣衛頭子,張凡打心眼裡是有些怵的,更不願與他有過多交集。
但狹路相逢,想裝看不見也不可能了。
他定了定神,停下腳步,示意孫老七和小蟬稍安,自己上前幾步,對著迎麵而來的陸炳等人,拱手抱拳:
“陸大人,彆來無恙?”
陸炳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張凡,
尤其是看到他們這一行人狼狽不堪,張凡和小蟬還好,
孫老七身上帶傷,最顯眼的是擔架上昏迷不醒的陳大洪。
這組合怎麼看都像是經曆了一場惡戰,倉惶逃竄。
陸炳勒住馬,目光在張凡等人身上掃過,
尤其在張凡的白髮和陳大洪的傷勢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審視。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走到張凡麵前,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張凡?還真是巧。你身為密諜司在清河縣的眼線,不好好待在清河打探訊息,怎麼跑到這平川地界來了?還弄得如此狼狽……”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一絲玩味,
“莫不是……奉了沈墨淵的密令,來平川府辦什麼了不得的要案?”
這話明著是問,實則帶著三分調侃,七分試探。
顯然,陸炳對張凡這個密諜司眼線的身份記得很清楚,也知道他與沈墨淵關係匪淺。
張凡心中暗罵,這陸炳果然難纏,一來就扣帽子。
他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道:
“陸大人說笑了。在下隻是處理些幫中私務,順便……見識了一下平川府的熱鬨。冇想到路上遇到些麻煩,讓陸大人見笑了。”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反問道:
“倒是陸大人,帶著這麼多人,風塵仆仆,這是要去往何處?莫非平川府又有大案?”
陸炳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他的說辭,但也未再深究,隻是淡淡道:
“錦衣衛行事,何需向你說明?
不過告訴你也無妨。
本官收到線報,斷浪十三閘的匪首江魁,近日在附近一帶疑似有蹤跡。
本官正要去查探一番,若訊息屬實,正好將其擒拿歸案,也算為江南百姓除一害。”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中殺意一閃而逝。
南方匪亂,錦衣衛負有巡查緝捕之責,若能拿下十三巨寇之一的重要人物,
無疑是份不小的功勞,也能稍微挽回之前因南方匪亂而受損的錦衣衛顏麵。
斷浪十三閘?江魁?
張凡心中猛地一動!
陸炳竟然真的是去查江魁的!
看他這架勢和語氣,似乎並不知道江魁已經抱上了大皇子李承業的粗腿,
更不知道杏花坡上發生的那場針對江湖人士的血腥屠殺!
大皇子行事果然隱秘,連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都被矇在鼓裏,或者說,訊息被有意封鎖了?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狗咬狗!讓陸炳這頭錦衣衛的惡犬,去咬大皇子那條藏得更深的毒蛇!
無論結果如何,對他張凡而言,都冇有壞處。
陸炳若能發現江魁與大皇子的關聯,甚至因此與大皇子產生衝突,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陸炳奈何不了大皇子,能給大皇子添點堵,張凡也樂見其成。
他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敬佩,拱手道:
“原來如此!陸大人心繫百姓,不辭勞苦追剿巨寇,實在令人欽佩。
那江魁作惡多端,若能將其擒獲,定是大功一件,也能告慰無數枉死百姓的在天之靈。
在下在此,預祝陸大人馬到功成,擒得匪首,立下不世之功!”
這話說得漂亮,既恭維了陸炳,又隱隱點出江魁的罪行。
至於陸炳抓到江魁後,會不會牽扯出大皇子,那就不是他張凡能控製的了。他巴不得事情鬨大。
陸炳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張凡話語裡那細微的近乎煽風點火的意味?
他深深看了張凡一眼,目光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表象,看清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這個年輕的清河幫主,似乎對擒獲江魁格外熱心?
不過,陸炳對江湖幫派中人素來冇什麼好感,認為多是目無法紀、恃武逞凶之輩。但張凡此人,卻有些不同。
他憑一己之力在清河縣匪亂中力挽狂瀾,救下無數百姓,這份擔當和武功,陸炳嘴上不說,心裡是有幾分佩服的。
而且,此人與密諜司沈墨淵關係密切,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陸炳腦海。
他看著張凡那醒目的白髮,想到了清河幫,又想到錦衣衛如今在江南道需要更多耳目和助力……
“張凡,”
陸炳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身手不凡,在清河縣也證明瞭對朝廷的……忠誠。
如今江湖多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可有意入我錦衣衛?
以你的本事,若能忠心為朝廷效力,他日博個百戶、千戶的前程,也非難事。
總好過在江湖上飄零。”
招攬?張凡徹底愣住了。
他萬萬冇想到,陸炳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這位曾經把他丟進詔獄的錦衣衛頭子,竟然想招他入麾下?
莫不是想把我留在身邊,好就近監視,繼續探尋《九陽神功》的真假?
張凡心中警鈴大作。
陸炳對他的懷疑,恐怕從未真正消除。
招入錦衣衛,放在眼皮子底下,豈不是更方便探查和控製?
而且,入了錦衣衛,可就徹底綁在了朝廷,尤其是可能綁在了某些皇子或權貴的戰車上,身不由己,與他逍遙江湖的初衷背道而馳。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張凡立刻搖頭,語氣恭敬卻堅定:
“謝陸大人抬愛。陸大人好意,在下心領了。
隻是……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官家約束,也自知才疏學淺,難當大任。江湖雖險,倒也自在。
入錦衣衛為朝廷效力,光宗耀祖,還是留給更有誌氣的才俊吧。”
他拒絕得乾脆。
陸炳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惱意,隻是那雙鷹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似是遺憾。
他並未強求,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張凡可以走了。
“人各有誌,你好自為之。”
陸炳說完,不再看張凡,翻身上馬,對身後緹騎喝道:
“出發!”
二十餘騎錦衣衛如同旋風般掠過張凡一行人身側,揚起一路塵土,朝著與平川府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儘頭。
張凡站在原地,望著錦衣衛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片刻後,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擔架上昏迷的陳大洪,又看了看身邊疲憊卻強撐著的小蟬和孫老七。
“走吧,加快腳步。儘快回平川府。”
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多了一絲急迫。
他需要儘快回去,安頓好傷員,消化杏花坡的教訓,提升實力,同時密切關注平川府的訊息。
趙玉環的處境,大皇子的陰謀,錦衣衛的追查……還有那虛無縹緲卻又令他心動的先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