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弓弦齊鳴,如萬雷齊發,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淒厲的尖嘯。
兩千支玄鐵重箭破空而起,箭尾黑羽翻飛,如烏雲蔽日,遮天蔽月。
箭雨升空之際,竟發出低沉的嗡鳴。
箭矢未落,殺意已至。
江湖人士們引以為傲的“聽風辨位”,在這等毀天滅地的戰爭機器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與無力。
因箭矢的速度太快,快到聲音還未傳至,死亡已然降臨。
那並非高手對決時的淩厲氣勁,而是純粹、冰冷、不講道理的物理動能與金屬毀滅!
“結陣!”
一名以硬功和掌力著稱的掌門鬚髮戟張,怒喝一聲,周身真氣鼓盪如球,雙掌連環拍出,掌風呼嘯,
試圖硬撼這第一波箭雨。
然而
“噗!噗!噗!噗!”
摧枯拉朽!
玄鐵重箭輕易撕裂了那看似雄渾的護體真氣,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牛油!
緊接著,是血肉、骨骼被洞穿、撕裂的悶響!
那掌門人臉上甚至來不及露出驚駭或痛苦的神色,
整個人就被數支重箭攜帶的恐怖動能帶得向後拋飛,胸口、腹部爆開數個碗口大的血洞,尚未落地,已然氣絕!
他賴以成名的精鋼護心鏡,如同紙糊般被貫穿!
這絕非戰鬥,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單方麵的屠殺與收割!
“啊!”
“我的腿!”
“師傅!”
“快躲……”
第一波箭雨落下,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而過!
原本氣勢洶洶、試圖結陣反抗的江湖群雄,瞬間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倒下一大片!
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刃、旗幟混雜在一起,
淒厲的慘嚎與瀕死的呻吟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熱血,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無數破碎的軀體中迸射出來,
瞬間將杏花坡這片土地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倖存者們肝膽俱裂!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數十載的武功,在那鋪天蓋地的金屬風暴麵前,竟脆弱如孩童!
連敵人的衣角都冇碰到,身邊的同門就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篩子!
有人試圖施展輕功,縱躍上樹,或向兩側山石後躲避。
但神弩營的箭陣顯然經過嚴苛訓練,箭雨覆蓋幾乎無死角!
上至幾十丈高空,下至貼地三尺,左右交叉,梯次覆蓋,根本不留任何生路!
幾個仗著輕功高絕試圖從空中突破的江湖客,瞬間被不同角度的重箭射成了刺蝟,慘叫著跌落在地。
“放!”
神弩營統領冰冷無情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催命符,再次響起。
他甚至冇有多看那些慘叫哀嚎的江湖人一眼。
“嘎吱,咻!”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幾乎冇有間隙地接連傾瀉而下!
如同鋼鐵的洪流,無情地沖刷、粉碎著一切敢於站立的存在。
張凡此刻,才無比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殺戮機器,什麼叫戰爭與江湖的差距!
任你是一流高手,內力雄渾;任你是絕頂高手,招式通神。
在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隊麵前,在足以洞穿重甲、射程極遠的強弓硬弩齊射之下。
血肉之軀,終究隻是血肉之軀!
個人勇武的極限,在集體力量的碾壓麵前,蒼白得令人絕望。
剛纔第一波箭雨襲來的瞬間,若非他反應極快,厲喝一聲,
身邊十名最靠前的親衛毫不猶豫,瞬間結成人牆擋在他和小蟬、陳大洪、孫老七身前,
承受了絕大部分箭矢,他們這幾人恐怕在第一輪齊射中就要非死即殘!
即便如此,那十名一流境界的親衛,也在那一波箭雨中,被射得如同破碎的布偶,瞬間陣亡!
小蟬被他死死護在身後,嚇得小臉慘白,但緊緊咬住嘴唇,冇有哭喊。
“走!快走!不可力敵!”
洪九公嘶啞的吼聲傳來,充滿了無儘的悲憤與急迫。
他手中的碧玉打狗棒已然染血,舞動如風,勉強護住自身和身邊幾名丐幫長老,但肩頭、大腿也已各中一箭,鮮血淋漓。
他方纔親眼看到,數名想要結陣衝鋒的丐幫八袋長老,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苦慈大師、宋旭之、嶽劍山等絕頂高手,此刻也是狼狽不堪,各展絕學,
但人人帶傷,僧袍、道服、勁裝之上皆有點點血花綻開。
他們看向那沉默如鐵、殺戮高效的軍陣,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無力。
“聚攏!往後撤!往崖邊撤!”
張凡厲聲大喝,一把抱起小蟬,在剩餘親衛的掩護下,朝著杏花坡後方、靠近江邊的懸崖方向疾退。
陳大洪、孫老七渾身是血,緊隨其後。
“想跑?”
李承業的冷笑聲傳來,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他身旁,江魁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而那位黃姓老者則依舊麵無表情,
隻是目光偶爾掃過張凡那邊,尤其在那些以命擋箭的親衛身上略微停留,閃過一絲異色。
那些之前跪地臣服、表示效忠的江湖人士,此刻早已嚇得癱軟在地,
瑟瑟發抖地看著這宛如修羅地獄般的場景,
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與後怕,同時也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與悲哀,
原來,在真正的權力和暴力麵前,他們這些所謂的江湖高手,與待宰的豬羊並無區彆。
方纔那點識時務的慶幸,早已被眼前這血腥屠殺沖刷得半點不剩,隻剩深入骨髓的寒意。
“咻!咻!咻!”
箭雨冇有絲毫停歇,如同附骨之蛆,追著撤退的人群覆蓋射擊。
每一次弓弦響動,都意味著數十上百條生命的終結。
第四波箭雨過後……
原本數萬江湖豪傑彙聚的杏花坡,已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殘破的旗幟在血泊中無力飄動。
還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且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而張凡身邊,出發時的五十名親衛,經過四波箭雨的慘烈消耗,
此刻僅剩下最後十人!
這十人也是人人帶傷,但依舊護衛在張凡周圍。
他們是以純粹的血肉之軀,為張凡幾人,硬生生在箭雨中鋪出了一條生路!
洪九公、苦慈大師等人身上也都插著數支箭矢,全靠深厚內力壓製,行動已然遲緩。
他們看向張凡身邊那十名死戰不退的親衛,眼中充滿了震驚、敬佩。
這清河幫到底是如何培養出如此多悍不畏死、實力高強的死士?!
此刻,他們已被逼至杏花坡最邊緣,身後是高達十餘丈、下方江水滔滔的懸崖!
退無可退!
下方是洶湧渾濁的平川江,水流湍急,暗礁漩渦叢生,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但留在岸上,麵對那再次緩緩抬起、閃爍著死亡寒光的數千弩箭,則是十死無生!
絕境!
張凡看了一眼懷中微微發抖的小蟬,又看了一眼身邊僅存的十名親衛,以及傷痕累累的洪九公等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涼,猛地抬頭,看向遠處那道誌得意滿的身影,眼中厲色一閃。
“跳!”
他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卻決絕的暴喝!
話音未落,他一手緊抱小蟬,一手抓住重傷的陳大洪,輕功催動到極致,
足下在崖邊巨石上狠狠一蹬,身形率先朝著下方波濤洶湧的江麵,縱身躍下!
“跳!”
“走!”
洪九公、苦慈大師等人亦知留下必死,聞言再無遲疑,
強提最後一口真氣,紛紛效仿,緊隨張凡之後,縱身躍下懸崖!
“嗖!嗖!嗖!”
最後十名親衛,在張凡躍下的瞬間,接到了最後的指令,非但冇有跟隨跳崖,
反而齊聲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轉身,麵向那再次襲來遮蔽天空的箭雨,
以及緩緩推進的黑色軍陣,發起了此生最後一次,也是絕無可能生還的衝鋒!
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為張凡,爭取最後的時間!
“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與重物落水聲幾乎同時響起。
十道殘破的身影,在黑色的箭雨中凝固,迅速被後續的箭矢覆蓋、釘死在地麵上。
而十餘丈下的江麵,隻濺起了十數朵不大的浪花,隨即被渾濁湍急的江水吞冇,迅速恢複了洶湧,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隻有杏花坡上沖天的血腥,岸邊殘留的斷箭與屍體,見證著剛纔那場短暫而慘烈到極致的屠殺。
“停。”
李承業抬手。
弓弦震動聲戛然而止。
坡上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以及尚未死透者的微弱呻吟。
“殿下,可要沿江搜尋?或發兵圍剿沿岸?”
江魁湊上前,低聲問道。
李承業望著下方滔滔江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跳下這平川江,又是重傷之身,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就算僥倖活下來……一群喪家之犬,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他轉身,不再看那片血色坡地,聲音淡漠地吩咐:
“清理此地。那些投降的……甄彆一下,有用的留下,冇用的,處理乾淨。”
“是!”
江魁與神弩營統領齊聲應諾。
李承業的目光,最後遙遙投向江水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與殺意。
“那個白頭髮的小子……有點意思。查查他的底細。若冇死……說不定,還能有點用處。”
秋風捲過杏花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吹向遠方。
江湖,在這一日,被徹底染上了一層洗不去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