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然偏西。
擂台之上,經過數輪激烈角逐,敗者或傷或退,最終隻剩下寥寥數人,
皆是江湖上泰山北鬥般的人物。
少林方丈苦慈大師,手持镔鐵禪杖,周身隱有淡淡金光流轉,正是少林絕學《金剛不壞體神功》臻至高深境界的象征。
點蒼派掌門嶽劍山,腰間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淩厲劍勢直衝雲霄,乃點蒼派不世出的劍道奇才。
武當派掌門宋旭之,道袍飄逸,周身氣息圓融流轉,暗合太極兩儀之道,深不可測。
丐幫幫主洪九公,手持碧玉竹杖,雖衣衫簡樸,但氣度恢宏,目光開闔間精光四射。
至於其他如峨眉、華山等門派掌門,或因武功稍遜,或因不欲強爭盟主虛名,皆已主動退出或敗下陣來。
“阿彌陀佛,嶽掌門,請。”
苦慈大師率先開口,聲如洪鐘。
“大師,得罪了!”
嶽劍山也不客氣,抱拳一禮,腰間長劍“滄啷”一聲龍吟,悍然出鞘!
劍光如匹練,瞬間撕裂空氣,帶著點蒼絕學“蒼鬆迎客”的淩厲與孤高,直刺苦慈麵門!
苦慈大師不閃不避,镔鐵禪杖一橫,杖身金光暴漲,竟是以硬碰硬!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震得近處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兩人身影一觸即分,隨即又閃電般戰在一處。
苦慈大師禪杖舞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擊都彷彿有千鈞之力,隱含風雷之聲,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韋陀杖法》。
嶽劍山劍法則是輕靈迅捷,變化多端,劍光點點,如蒼鬆傲雪,又如疾風驟雨,將點蒼劍法的精髓發揮得淋漓儘致。
兩人皆是當世絕頂高手,這一番交手,直打得擂台上飛沙走石,氣勁四溢,罡風颳得台下前排之人臉頰生疼。
看得數萬江湖豪傑目眩神馳,喝彩聲、驚歎聲不絕於耳。
三百餘招過後,嶽劍山劍勢雖仍淩厲,但氣息已不如初時悠長。
苦慈大師卻似金剛轉世,越戰越勇,一記“金剛伏魔”重重砸在嶽劍山劍脊之上!
嶽劍山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連退七步,麵色一陣潮紅,終究是內力修為略遜一籌。
“大師功力通神,嶽某……佩服!”
嶽劍山倒也乾脆,收劍入鞘,抱拳認輸,神色雖有不甘,卻也坦蕩。
“嶽掌門劍法通玄,老衲僥倖。”
苦慈大師合十還禮,氣息微喘,顯然也消耗不小。
下一場,是洪九公對宋旭之。
眾人皆屏息以待,這將是南北兩大絕頂高手的碰撞。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武當掌門宋旭之緩步上台,對著洪九公打了個稽首,淡然一笑道:
“洪幫主俠名滿天下,武功蓋世,這一場,貧道認輸。”
此言一出,台下嘩然。
誰也冇想到宋旭之竟會不戰而退。但轉念一想,宋旭之向來恬淡無為,不喜虛名,且武當與丐幫素來交好,
他此舉既是給足丐幫麵子,也避免了與洪九公兩敗俱傷,更彰顯了道家不爭之德,倒也符合其身份心性。
洪九公微微一愣,旋即抱拳鄭重道:
“宋掌門高義,老叫花記下了。”
最後一場,便是洪九公與苦慈大師的最終對決。
南北兩大絕頂高手,爭奪武林盟主之位!
這一戰,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激烈、凶險!
洪九公的《打狗棒法》神妙無比,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詭異;
時而如泰山壓頂,勢不可擋。
苦慈大師則將少林絕學發揮到極致,《金剛不壞體神功》護體,硬抗洪九公掌力;
《韋陀杖法》攻守兼備;
間或使出《般若掌》、《龍爪手》等絕技,剛猛淩厲,佛光普照。
兩人從台上打到台下空曠處,又從地上打到半空,所過之處,地麵龜裂,樹木折斷,氣爆聲不絕於耳。
圍觀數萬人看得心神搖曳。
近千招過後,兩人都已汗透重衣,氣息粗重。
苦慈大師終究年事已高,久戰之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
洪九公覷得破綻,一聲長嘯,將畢生功力凝聚於竹杖尖端,
一式“天下無狗”幻化出漫天杖影,虛實難辨,最終一杖點在了苦慈禪杖力道轉換的節點!
“噹啷!”
苦慈大師手中镔鐵禪杖被一股巧勁盪開,胸前空門大露。
洪九公掌隨身進,一掌印向苦慈胸口,卻在最後一刻化剛為柔,輕輕一按,旋即飄身後退。
苦慈大師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方纔穩住身形,臉上血色一湧即退,合十歎道:
“洪幫主武功蓋世,老衲……輸得心服口服。”
“大師承讓了。”
洪九公也喘息不止,這一戰,他勝得也是極為艱難。
勝負已分!
台下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洪幫主!洪幫主!”
“武林盟主!武林盟主!”
聲浪震天。
剿匪盟主之位,眼看就要落在眾望所歸的洪九公身上。
洪九公調勻呼吸,重新躍上主台,看著台下數萬雙激動、期待的眼睛,
心中豪情激盪,正待開口說幾句場麵話,順理成章地接過盟主重任,帶領群雄共抗十三巨寇。
“慢著!”
一個嘶啞、乾澀的聲音,陡然響起,清晰地壓過了滿場的歡呼!
所有人愕然,循聲望去。
隻見聲音來自聚賢莊區域,開口的正是那個一直站在莊主身側的枯瘦老者。
那老者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乾癟的臉,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緩緩掃過台上台下的群雄,最後落在洪九公身上,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黃某不才,但也想……爭一爭這武林盟主之位。”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哪門哪派?藏頭露尾,也配爭盟主?”
“黃姓?江湖上冇聽說有這號高手啊!”
麵對眾人質問,那黃姓老者嗤笑一聲,聲音滿是不耐與輕蔑:
“聒噪!你們磨磨唧唧的,是比武呢,還是查祖宗八代的戶口?要打便打,哪來許多廢話!”
話音未落,他腳下不見如何動作,隻是輕輕一蹬。
“咻!”
一道模糊的灰影閃過,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黃姓老者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擂台正中央,與洪九公遙遙相對!
這一手輕功,快、詭、飄忽,全然不似中原正道武學,頓時又驚住了一大片人。
洪九公麵色凝重,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貌不驚人的老者,體內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氣息陰冷晦澀,竟讓他也感到一絲危險。他深吸一口氣,持杖抱拳:
“請教閣下高招!”
黃姓老者也不答話,隻是隨意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傲慢至極。
洪九公不再多言,碧玉竹杖一振,率先攻上!
他知道此戰凶險,一出手便是《打狗棒法》的精妙招式。
黃姓老者嘿然冷笑,身形飄忽如鬼,竟不硬接,而是以一套詭異莫測、狠辣刁鑽的指法應對。
他的武功路數全然陌生,出手角度匪夷所思,專攻人體要害,與中原武林的武學大相徑庭。
其內力陰寒歹毒,掌風過處,竟帶起一股腥甜之氣,顯然練有極厲害的毒功或邪派內功!
洪九公一身武功剛猛正大,講究堂堂正正,此刻顧忌江湖道義和自身名聲,出手雖淩厲卻仍留有餘地,講究點到為止。
而這黃姓老者卻毫無顧忌,招招奪命,式式狠辣,專以奇詭陰毒手法搶攻。
此消彼長之下,洪九公竟漸漸落入下風,被那詭異身法和狠辣招式逼得有些束手束腳。
台下群雄看得心急如焚,怒罵黃姓老者卑鄙無恥。
兩百招一過,洪九公一個不慎,被黃姓老者一記虛招晃過,肋下空門微露。
黃姓老者眼中厲色一閃,蓄勢已久的一掌,裹挾著腥寒刺骨的陰毒內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洪九公左肋!
“噗!”
洪九公如遭重錘,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
直接跌落下擂台,被台下丐幫弟子慌忙接住,已是麵如金紙,氣息萎靡!
“幫主!”
“洪幫主!”
台下大亂!
誰也冇想到,丐幫幫主,竟會敗得如此之快,而且明顯是敗在對方卑鄙狠辣的邪派武功之下!
“無恥!”
“邪魔歪道!用這等下三濫手段!”
“勝之不武!”
群情激憤,無數道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台上的黃姓老者和台下的聚賢莊眾人。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個帶著驚疑和憤怒的聲音陡然尖叫起來:
“江魁!他是斷浪十三閘的總瓢把子江魁!我認得他!三年前他帶人劫我鏢局,殺我父親,燒成灰我也認得他那雙眼睛和手上的繭子!”
這一聲喊,如同在滾油中潑進一瓢冷水!
所有人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聚賢莊莊主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作護衛打扮的焦黃臉漢子身上!
江魁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抬頭,眼中凶光一閃,正好對上無數道噴火的目光。
“真的是他!斷浪十三閘的江老鬼!”
“聚賢莊竟然和十三巨寇勾結!”
“好啊!原來是一夥的!想扶持邪魔當盟主,控製武林嗎?!”
憤怒的江湖豪傑們瞬間將聚賢莊眾人團團圍住,刀劍出鞘之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就連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洪九公,也在弟子攙扶下掙紮起身,怒視聚賢莊莊主和台上的黃姓老者:
“爾等……到底是何人?與十三巨寇是何關係?今日若不說清楚,休想離開杏花坡!”
聚賢莊莊主,此刻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千算萬算,冇想到江魁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被人認出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冷汗直流的江魁一眼,暗罵廢物。
麵對群雄包圍質問,李承業卻並未驚慌,
他掃視著周圍這些在他看來如同螻蟻草芥般的江湖高手,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人上、視眾生為芻狗的漠然與傲慢。
他不再掩飾,更是讓周圍人一愣。
然而,冇等眾人細想他話中含義,李承業已從袖中掏出一物,毫不猶豫地拉響了引信!
“咻,啪!”
一枚特製的赤紅色穿雲箭尖嘯著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團醒目的紅煙,經久不散。
“他在發訊號!”
“小心有埋伏!”
江湖眾人頓時警覺,但環顧四周,並無異狀。
李承業負手而立,抬頭望瞭望天邊的紅煙,又低頭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刀劍相向的江湖高手,
臉上的不屑之色更濃,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期待:
“江湖高手?嗬……土雞瓦狗罷了。”
他的話音落下不過片刻。
“咚……咚……咚……”
地麵,開始傳來低沉、整齊、富有節奏的震動!
初時細微,迅速變得清晰、沉重,彷彿有龐然巨物正在靠近。
緊接著,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沖天而起!
一支軍隊!
一支全身覆蓋黑色甲冑、連麵部都戴著猙獰鬼麵盔的騎兵,出現在所有人視線儘頭!
他們佇列嚴整,馬蹄踏地如悶雷,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朝著杏花坡方向,滾滾而來!
人數,赫然不下兩千之眾!
那冰冷肅殺的軍陣之氣,那沖天而起的鐵血煞氣,與杏花坡上鬆散喧囂的江湖氛圍,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是軍隊!”
“黑衣黑甲鬼麵……是……是神弩營!京營的神弩營!”
數萬江湖豪傑,無論武功高低,此刻麵對著真正成建製、訓練有素的大靖精銳騎兵,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頭皮發麻,!
個人的勇武,在軍隊的鐵蹄和強弓硬弩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擂台上的黃姓老者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李承業負手望天,姿態悠閒,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場即將開演的好戲。
而張凡,在神弩營出現的第一時間,已一把將小蟬護在身後,目光死死盯住那滾滾而來的黑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