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幫總壇巨船之上,張凡正在靠窗的書案前翻閱一本地方誌。
小蟬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守著紅泥小爐。
爐上銅壺裡的水將沸未沸,茶香已隱隱透出。
案上還擺著一碟趙玉環昨日差人送來的桂花糕。
甜香與墨香、茶香混在一處,是難得的閒適。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虎大步走進艙室,在書案前數步站定,抱拳道:
“啟稟幫主,有帖子到。”
“嗯?”
張凡放下書卷,抬眼看去。
劉虎雙手呈上一份燙金帖子,
樣式古樸大氣,封麵上龍飛鳳舞寫著“英雄帖”三個大字,
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布袋圖案印記。
“是丐幫發來的武林大會邀請帖。”
“丐幫?武林大會?”
張凡接過帖子,心中微訝。
冇想到這武俠小說裡的武林大會,還真讓自己遇上了。
他開啟帖子,
內容無非是“江湖多事,為匡扶正義,共商大事,特於某月某日於某地召開武林大會,誠邀天下豪傑赴會”雲雲,
落款是“丐幫幫主洪九公”,蓋著硃紅大印。
“地點在哪?”
張凡問。
“十日後,在平川府城外十裡處的杏花坡。”
劉虎答道。
“平川府……”
張凡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又是平川府。
沈易、王陽明、沈墨淵都在那裡,甚至陸炳也可能還在附近盤桓。
那地方彙聚了江南道的文華、朝廷的耳目、江湖的勢力,是非旋渦的中心。
他內心一直隱隱抗拒踏足,總覺得去那裡,麻煩便會自動找上門。
然而,心底另一股情緒也在翻湧,對這個廣闊世界的好奇與嚮往。
來到此世四月有餘,他幾乎都困在清河縣這一隅之地,
經曆生死,搏殺爭鬥,卻未曾真正走出去看看。
武林大會,聽起來就像一場盛會。
也罷。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清河幫要在江南道立足,我這個幫主總不能永遠龜縮一縣。
去見見世麵,順便……也可拜訪一下王陽明,履行之前的約定。
“劉堂主,”
張凡沉吟片刻,做出決定,
“你挑兩名對江南道路徑、風物熟悉的兄弟。再點五十名親衛。此次赴會,我們……走水路,坐船去。”
“是,幫主!”
劉虎領命,又問,
“可要知會平川府那邊的分舵準備接應?”
“不必大張旗鼓。”
張凡搖頭,
“我們低調前往,以尋常商旅身份。到了平川府,見機行事。”
“明白!”
三日後,天氣正好,江風徐徐。
一艘不起眼的客貨兩用大船,揚起風帆,溯江而上,正朝著平川府方向行去。
船上除了張凡、小蟬及五十名扮作家丁護院的親衛,還多了幾位意外同行的客人。
“張兄,此番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等恐怕真要誤了雲麓書院的報名之期,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衫書生,名叫寧臣,麵容白淨,眼神清正,
此刻正對著張凡連連作揖,態度誠摯。
他身邊還站著四五個同樣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皆對張凡投來感激的目光。
這幾位是雲溪縣的學子,原本雇了船趕赴平川府雲麓書院求學,
不料原定的船家臨時出事,耽擱了行程。
正焦急時,恰逢張凡的船路過碼頭補給,聽聞是同去平川的學子,
張凡便順道帶了他們上船同行。
“寧兄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張凡擺擺手。
他今日換了身簡單的靛藍直裰,白髮用木簪束起,氣質溫潤,
加上身後那些家丁,看起來倒更像個富家公子。
小蟬端著新沏的茶和糕點從艙內走出,脆聲道:
“公子,寧公子,諸位公子,用些茶點吧。這糕點是趙姐姐剛新做的,可好吃了。”
她話音未落,趙玉環也帶著丫鬟小蝶從船艙中款步走出。
她今日穿了身便於行動的鵝黃色窄袖褙子,
下著同色羅裙,髮髻簡單,隻簪了支銀簪,清麗之中更添幾分利落。
此番她去平川府,是替父親趙員外處理幾樁生意上的緊要事務,
聽聞張凡也去,便結伴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
“趙小姐。”
寧臣等人連忙見禮。
他們雖不知趙玉環具體身份,但觀其氣度舉止,必是大家閨秀,
且與這位張兄關係匪淺,言語間便多了幾分恭敬。
“諸位公子有禮。”
趙玉環欠身還禮,目光與張凡微微一碰,唇角含笑。
寧臣看看張凡,又看看他身後那些家丁護院,以及氣質出眾的趙玉環,
心中對張凡的身份更感好奇。
他試探著問道:
“張兄氣度不凡,此番前往平川,可是也要入雲麓書院求學?”
張凡微微一笑,既未承認也未否認,隻道:
“也算……是去雲麓書院吧。”
他確實要去拜訪王陽明,這麼說倒也不算錯。
寧臣等人聞言,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態度愈發親近。
能與這等人物同窗,豈不是幸事?
江麵開闊,兩岸青山如黛,景色宜人。
幾個年輕學子憑欄遠眺,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寧臣身邊一個略顯跳脫的書生提議道:
“此情此景,豈可無詩?不若我等各自賦詩一首,以抒胸臆,也為這旅途添些雅趣,如何?”
“好主意!”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
年輕人相聚,又是去求學,難免有些文人的切磋興致。
寧臣看向張凡,笑著邀請:
“張兄,你看如何?不如一同參與?”
張凡連忙擺手,笑道:
“在下於詩詞一道,實是粗通皮毛,就不在諸位麵前獻醜了。諸位請自便,我旁聽學習便好。”
小蟬和趙玉環相視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她們可是知道,這位“粗通皮毛”的公子,隨手寫出的詩詞是何等驚才絕豔。
他不願參與,多半是嫌麻煩,或是不想太過引人注目。
詩會就這麼開始了。
幾個書生你一言我一語,或詠江景,或抒壯誌,或歎人生,
雖無驚世之句,倒也清新自然,頗有些朝氣。
張凡倚著船舷,靜靜聽著,偶爾抿一口茶,看著江鷗掠過水麪,心神寧靜。
趙玉環站在他身側稍後處,也靜靜望著江麵,不知在想些什麼。
小蟬則好奇地聽著書生們吟詩,雖然大半聽不懂,但覺得那些抑揚頓挫的調子很好聽。
船行平穩,詩興正濃。
陽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
就在這時,前方江麵拐彎處,突然如箭矢般竄出十艘輕捷的快艇!
這些快艇不大,每艘約載五六人,
船體漆黑,吃水極淺,速度奇快,顯然經過特殊改裝。
快艇呈扇形散開,轉眼間便截斷了張凡這艘大船的去路,將其隱隱圍在江心。
船上的吟詩聲戛然而止。
寧臣等書生愕然望向江麵,臉上浮現驚疑。
清河幫兩個帶路的老江湖眼神一厲,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五十名親衛雖未動,但氣息瞬間凝練,目光如電掃向那些不速之客。
張凡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隻見為首一艘快艇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黑熊般一身粗肉,鐵牛似遍體頑皮。
交加一字赤黃眉,雙眼赤絲亂係。
怒發渾如鐵刷,猙獰好似狻猊,奇醜無比。
他打量著張凡這艘明顯是客貨船的船隻,
以及船上那些看起來像是護院家丁的人,
又瞥見寧臣等書生和趙玉環、小蟬等女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凶狠,
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聲音粗嘎地喝道:
“前麵的船,給老子停下!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船上的人聽著,把值錢的東西和娘們兒都給老子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水匪!
而且看這架勢,絕非尋常小毛賊,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心狠手辣的正經水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