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張凡站在血腥未散的甲板之上。
目光冷冽地掃過城中依舊零星燃起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廝殺哭喊。
他對著身後肅立的百名“親衛”沉聲下令:
“爾等聽令,即刻分散,清理尚在城內作亂的無常道餘孽。務必乾淨利落,勿使一人走脫,更不得傷害無辜百姓。”
“遵命!”
百名黑衣“親衛”齊聲應諾,聲音乾脆。
下一刻,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獵鷹,身影一閃,
便從巨船上縱躍而下,隨即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悄無聲息地散入清河縣各處街巷,撲向那些仍在燒殺搶掠的漏網之魚。
以他們一流高手的實力和默契配合,對付那些驚魂未定、已成散兵遊勇的匪徒,
結果不言而喻。
安排完此事,張凡的目光越過混亂的碼頭,
落在人群中那個兀自悲憤的壯漢身上。
“劉虎何在?”
他揚聲喊道,聲音在晨光熹微的碼頭上傳開。
劉虎聞聲,猛地抬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快步上前,對著船上的張凡單膝跪地,抱拳道:
“屬下劉虎,聽候幫主差遣!”他改口極快,已然預設了張凡的新身份。
張凡看著他,沉聲道:
“劉虎,你即刻帶人,聚攏我清河幫尚在清河縣內的所有幫眾,無論職司,能動的都找來。同時,以最快速度,飛鴿傳書通知所有在外地的堂主、副堂主、各處分舵管事,命他們放下手頭一切事務,星夜兼程,速回總壇!”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
“三日之後,我等……為師兄,舉行厚葬之禮。”
“是!屬下遵命!”
劉虎大聲應道,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他霍然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對著周圍幾個倖存的、傷痕累累的清河幫眾一招手,迅速彙入人群,開始執行命令。
三十名“親衛”被張凡特意指派,牢牢守住了清河縣的各處城門。
他們如同冰冷的磐石,扼守著進出要道,
確保不會有任何一個漏網之魚逃出這座剛剛經曆浩劫的縣城。
當天邊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灑在滿目瘡痍的清河縣時,
城中的喊殺聲、哭喊聲已徹底平息。
最後一名躲藏在柴房中的無常道匪徒,被一名黑衣“親衛”無聲無息地扭斷了脖子。
一夜之間,盤踞鬼愁嶺、凶名赫赫的無常道兩千餘眾,連同其首領趙無救,
在清河縣內被徹底連根拔起,無一倖免。
陽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卻也將昨夜的慘烈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世人麵前。
街道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尚未清理乾淨,凝固的暗紅血跡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
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梁柱,散落一地的雜物和破碎的燈籠……
與昨日辭秋節那繁華喜慶、流光溢彩的景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倖存的百姓們陸續從藏身處走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麻木,
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彷彿昨夜那場噩夢般的熱鬨與狂歡,
真的隻是一場虛幻的泡影。
許縣尉帶著那些在黎明時分終於甦醒過來,不明所以的三百守備軍,
開始艱難地清理戰場,收斂屍體,維持最基本的秩序。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守備軍的幾個伍長,
想到自己竟在值夜時莫名其妙集體昏睡,
導致城門失守,釀成如此大禍,後怕與羞愧交織,幾乎無地自容。
趙玉環在確認家中雖有驚擾、但父親趙員外安然無恙後,稍稍鬆了口氣,
但看著滿目瘡痍的趙府和愁雲慘淡的父親,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她腦海中,不時閃過昨夜拱橋下的驚魂,
以及碼頭上那道白髮浴血、如同殺神又似悲愴的身影,心緒複雜難言。
王陽明大儒攜一眾驚魂未定的學子,在沈易的安排下,
暫時住進了沈家在城中的一處彆院。
經曆過這場生死浩劫,又親眼目睹了昨夜碼頭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些平日裡隻知聖賢書的學子們,心潮久久難以平靜。
王陽明則將自己關在房中許久,不知在思索什麼。
縣令王重幾乎是被人攙扶著回到縣衙的。
看著同樣一片狼藉、血跡斑斑的衙門,他欲哭無淚。
在師爺的提醒下,他強打精神,以最快的速度,
將昨夜清河縣遭遇巨寇無常道襲擊,全城死傷慘重的詳細經過,
寫成奏報,用八百裡加急,火速發往京城。
他知道,自己這頂烏紗帽乃至項上人頭能否保住,
全看這道奏章和後續朝中博弈了。
然而,王重的奏報並非孤例。
幾乎在同一日,大靖朝堂,金鑾殿上,皇帝剛剛臨朝,
便被一連串來自江南各府的八百裡加急急報淹冇了!
“報!江陵府急報!昨夜子時,巨寇黑風寨突襲江陵縣,燒殺搶掠,死傷過千!”
“報!廬州府急報!翻江龍部水匪趁夜襲擊沿江碼頭貨棧,官兵剿捕不利,損失慘重!”
“報!平江府急報……”
一份份染著血與火的急報,如同雪片般飛來,所報內容大同小異:
皆是在昨夜辭秋節,南方各地同時遭遇多股平日蟄伏的巨寇悍匪有組織的襲擊!
目標直指繁華城鎮、富戶區及重要碼頭!
守備軍力要麼被調虎離山,要麼如清河縣般詭異“睡去”,
導致地方損失極其慘重,民心惶惶。
“砰!”
龍椅之上,年近五旬的靖帝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架硯台齊齊跳動,
他麵色鐵青,眼中怒火熊熊:
“反了!都反了!堂堂大靖腹地,竟在佳節之夜,遭如此多匪寇同時作亂!各地守備是乾什麼吃的?府縣官員都是酒囊飯袋嗎?!”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不少大臣額頭冷汗涔涔。
如此大規模、有默契的匪患同時爆發,絕非偶然!
背後定然有鬼!
隻是這“鬼”是誰,牽扯多深,無人敢在此刻妄言。
“查!給朕徹查!”
靖帝厲聲道,
“兵部,即刻調遣附近衛所兵馬,南下剿匪,務必以最快速度平定地方!刑部、大理寺,會同當地官府,給朕查清這些匪寇如何能如此精準發難,守備為何形同虛設!若有官員勾結匪類,或玩忽職守,朕定斬不饒!”
“陛下,”
錦衣衛都指揮使出列奏道,
“匪患突發,恐有蹊蹺。臣請旨,派北鎮撫司精乾力量南下,一則協助剿匪,二則密查其中關聯。”
他目光閃爍,顯然也想到了更多。
“準!”
靖帝毫不猶豫,
“著北鎮撫司即刻選派得力人手,南下!陸炳前番在清河縣查案,讓他就近統籌!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就在朝堂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南方匪亂而震怒、調兵遣將之時,
關於清河縣之變的具體細節,也開始以各種渠道,
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傳向大靖各地。
行商的隊伍將訊息帶往南北,添油加醋地描述著那夜的血火與神秘“親衛”的強悍。
讀書人、遊學士子們,則在感慨地方遭劫、百姓受苦之餘,
更津津樂道於那位新任清河幫主張凡的兩首絕世好詞《水調歌頭》與《鵲橋仙》,
以及他那一夜白頭、率百名高手力挽狂瀾的傳奇事蹟。
文采風流與武道傳奇交織,使得張凡這個名字,
在士林與民間都蒙上了一層耀眼而神秘的光環。
江湖上,訊息傳得更快。
各大門派、幫會、鏢局,很快都得知了無常道傾巢而出襲擊清河縣,
卻被清河幫主張凡及其麾下百名神秘“親衛”反手全殲的震撼訊息。
對於無常道的實力,不少江湖人心中有數,那絕非易與之輩。
能如此乾淨利落地將其剷除,那百名“親衛”所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與紀律性,
讓無數江湖豪客倒吸涼氣,
暗自揣測清河幫何時暗中培養出了這樣一支可怕的力量。
張凡“年輕一代高手”的地位,經此一夜,再無爭議。
而更多有識之士則注意到,昨夜遭襲的並非清河一地,
但唯有清河縣,在守備軍“昏睡”、官府癱瘓的情況下,
憑藉一幫之力,不僅保全了自身核心,更將來犯之敵全殲,護住了大量百姓。
這份實力與擔當,讓清河幫這塊招牌,在血與火中,非但冇有黯淡,
反而散發出一種更具分量的光芒。
當然,也有敏銳之人,從那近乎同時發難的南方匪亂中,
嗅到了更深層次陰謀與危險的氣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大靖的江湖與朝堂,似乎都因這個辭秋節的血夜,而悄然盪開了不尋常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