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橋之下,殺聲震天,血腥氣撲麵而來。
趙玉環拉著小蝶,剛剛跑下拱橋,就被一股巷子裡衝出的匪徒堵住了去路。
這些匪徒個個眼冒凶光,看到趙玉環的容貌氣質,
更是如同餓狼見了鮮肉,發出淫邪的笑聲。
遠處一個頭目模樣的匪徒,滿臉橫肉,左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見趙玉環姿色絕倫,氣質清冷,與周圍哭喊逃命的女子截然不同,頓時大喜過望。
他怪笑一聲:
“好個標誌的小娘子!這趟冇白來!”
話音未落,腳下猛地一蹬,施展出一門頗為迅疾的輕功,
幾個起落便越過混亂的人群,穩穩落在趙玉環主仆麵前,攔住了去路。
“小美人兒,這是要去哪兒啊?跟爺回山上去,保管你吃香喝辣,比在這破城裡等死強!”
刀疤頭目淫笑著,伸手就要去摸趙玉環的臉。
趙玉環麵色慘白,連連後退,小蝶更是嚇得尖叫一聲,擋在她身前:
“你們……你們彆過來!”
不遠處的張凡,在混亂中一直留意著拱橋方向。
當看到那刀疤頭目施展輕功攔住趙玉環,
尤其是看到趙玉環臉上寫滿驚懼時,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與殺意噴薄而出。
“找死!”
他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猶豫,腳下《水上漂》輕功全力施展,
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穿過奔逃的人群和零星的匪徒,瞬間便跨越了百步距離,
來到拱橋之下,擋在了趙玉環與那刀疤頭目之間。
“嗯?又來一個送死的?”
刀疤頭目見張凡身法不俗,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看其年輕,便獰笑道:
“小子,想英雄救美?”
“殺了他!”
周圍幾十名匪徒見頭目被攔,紛紛呼喝著圍了上來,虎視眈眈。
張凡根本不予理會,目光冰冷地鎖定刀疤頭目。
對方的氣息約在二流境界,是個勁敵,尤其周圍還有眾多匪徒環伺。
他必須速戰速決!
“趙小姐,帶小蝶退後!”
張凡低聲道,同時身形已如獵豹般撲出,
一招最直接的黑虎掏心,直取刀疤頭目中宮!
“來得好!”
刀疤頭目厲喝一聲,不閃不避,
一雙蒲扇般的大手泛著鐵青色,顯然練有硬功,
同樣一掌拍出,要與張凡硬碰硬!
“砰!”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氣勁四溢,震得周圍撲上來的幾名匪徒都身形一滯。
刀疤頭目隻覺得對方掌力雄渾,竟不下於自己,心中微驚,正待變招。
然而,就在這雙掌相抵的電光石火之間,異變陡生!
張凡眼中寒光一閃,北冥神功驟然發動!
一股詭異絕倫、沛然莫禦的吸力,猛然從張凡掌心爆發,
如同開閘的洪水,又似無儘深淵,瘋狂撕扯、吞噬著刀疤頭目體內的內力!
“什麼?!”
刀疤頭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他隻覺得畢生苦修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江河,
完全不受控製地朝著對方掌心狂瀉而去!
他想抽手,卻發現手掌彷彿被鐵水焊住,紋絲不動!
想運功抵抗,那吸力卻霸道無比,直接截斷了他的行功路線!
“你……你這是什麼妖法?!”
他目眥欲裂,嘶聲吼道,聲音卻因內力飛速流失而迅速微弱下去。
周圍的匪徒看到自家頭目與那年輕人雙掌相抵,
一動不動,還以為兩人在比拚內力,僵持不下。
有機靈的便想趁機從旁偷襲。
“老大在比拚內力,快!宰了那小子!”
“上!”
七八名三流匪徒和十幾名普通匪眾,揮舞著刀槍,怪叫著從四麵八方撲向張凡。
趙玉環和小蟬、小蝶看到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臉色煞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然而,張凡雖然大部分心神用在催動北冥神功上,但對外界的感應並未完全喪失。
他冷哼一聲,空閒的左手隨意揮出,掌風淩厲,
將最先到的兩名三流匪徒拍得吐血倒飛。
同時,腳下步伐變幻,
帶著那已被吸得渾身癱軟、眼神渙散的刀疤頭目,
微微側身,避開了幾處要害攻擊。
僅僅三息時間!
對於刀疤頭目而言,卻如同經曆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數十年的內力,
被抽得一乾二淨,丹田枯竭,經脈萎縮,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
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了。
“噗通”一聲,刀疤頭目軟泥般癱倒在地,雙眼圓睜,
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而此時,張凡隻覺得一股磅礴而略顯駁雜的內力湧入體內,
迅速被北冥神功煉化、提純,彙入自己的經脈丹田。
原本剛剛穩固的二流境界,如同坐了火箭般躥升,直達二流巔峰!
他甚至能隱隱觸控到那層通向一流境界的模糊屏障!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充斥全身!
“輪到你們了!”
張凡眼中精光爆射,再無顧忌。
身形如鬼魅般閃動,主動衝入那剩餘的二十餘名匪徒之中。
北冥神功全力催動,雙掌翻飛。
他冇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最簡單的拍、抓、按。
但凡被他手掌觸及的匪徒,無論三流還是普通匪眾,
皆如遭雷擊,身形劇顫,隨即臉色慘白,內力狂瀉,軟倒在地。
十息!僅僅十息!
拱橋下這片小小的區域,除了張凡和瑟瑟發抖的趙玉環三人,
再無一個站著的匪徒。
二十餘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大多氣息奄奄,內力被吸乾,比殺了他們還要淒慘。
張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奔騰洶湧、已然突破一流的澎湃內力,
眼神卻更加冰冷。
“趙小姐,此地不可久留,匪徒大股人馬就在附近。隨我來,去清河幫總部!”
他不再耽擱,對驚魂未定的趙玉環快速說道,同時一把拉過嚇傻了的小蟬。
趙玉環看著滿地癱軟的匪徒,又看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手段詭異莫名的男子,
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點了點頭,拉緊小蝶,緊緊跟上張凡的步伐。
四人迅速離開這片血腥之地,朝著城中碼頭方向,清河幫總壇所在的巨船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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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縣衙已然一片大亂。
“頂住!給老子頂住!”
許縣尉渾身浴血,揮舞著捲刃的腰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手下僅存的五十餘名捕快,依托著縣衙並不算堅固的大門,
拚死抵擋著外麵的凶悍匪徒的衝擊。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縣衙大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縣令王重麵如死灰,官帽歪斜,在廳中來回踱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縣丞李光同樣冷汗涔涔,不住地用袖子擦著額頭。
“大人!許縣尉……許縣尉聯絡不上守備軍!派出去求援的人……一個都冇回來!恐怕……恐怕守備軍已經……”
一名渾身是血的衙役連滾爬爬衝進來,哭喊道。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
王重捶胸頓足,
“若非守備軍全軍覆冇,城門怎會悄無聲息被破?兩千多匪徒啊!這是要屠城!屠城啊!”
“爹!爹!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我不想死啊爹!”
王陽癱坐在地上,早已嚇得失了魂。
李光勉強鎮定,急聲道:
“大人,匪徒勢大,縣衙守不住了!為今之計,唯有……”
“殺出去!”
許縣尉捂著流血的胳膊衝了進來,咬牙道,
“大人,卑職帶人拚死護著您和公子殺出去!去……去清河幫!清河幫高手眾多,或許能抵擋一時!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去清河幫?”
王重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看著外麵越來越多的喊殺聲和火光,終於一咬牙,
“好!就依許縣尉!快,收拾細軟……不,什麼都不要了!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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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畫舫上,沈易和他的老師王陽明,以及一眾同窗,
早已被岸上的驚天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聽著那震天的喊殺、哭嚎,看著四處燃起的火光和濃煙,
這些平日裡隻讀聖賢書的書生,何曾見過如此地獄般的景象?
“這……這清河縣,竟……竟成了修羅場……”
一名學子麵無人色,喃喃道。
沈易同樣心急如焚,但他強迫自己冷靜,看向老師。
王陽明雖然也麵露深深憂色,眉頭緊鎖,但終究是大儒,心性修養遠超常人。
他沉聲道:
“此地已是是非之所,不可久留。畫舫目標太大,極易成為匪徒劫掠目標。當務之急,速速離船,另覓安全之地暫避。”
一行人慌忙下了畫舫,彙入岸上混亂不堪、盲目奔逃的人流,
身不由己地被裹挾著向前湧去。
他們不懂武藝,在這亂世之中,與普通百姓無異,
隻能隨波逐流,祈禱能僥倖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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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閣內,同樣亂作一團。
精美的擺設被撞翻,賓客、姑娘、仆役驚慌失措,尖叫哭喊。
護院們手持棍棒,堵在門口,
但麵對外麵影影綽綽、越來越多的匪徒身影,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打轉。
蘇挽晴站在二樓雅間窗前,看著下方街道上肆意殺戮搶劫的匪徒,
聽著越來越近的慘叫聲,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
終於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擔憂和恐懼。
她知道,一旦匪徒攻進來,自己這等容貌,下場將會何等淒慘。
劉虎帶著兩個清河幫把頭,一直守在她附近。
見蘇挽晴神色,劉虎猛地一拍胸膛,甕聲甕氣道:
“蘇大家放心!有我劉虎在,絕不會讓那些醃臢貨碰你一根汗毛!除非他們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蘇挽晴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憂色未減:
“虎爺勇武,挽晴深信不疑。隻是……雙拳難敵四手,惡虎架不住群狼。匪徒人數眾多,虎爺縱有萬夫不當之勇,又能殺得了幾人?此地……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旁邊一個清河幫把頭連忙道:
“虎爺,蘇大家所言極是!硬拚不是辦法。不如……我們護著蘇大家,殺出去,回咱們清河幫總部!幫中高手如雲,楚幫主更是武功蓋世,定能庇護大家安全!總比困守在這樓裡強!”
劉虎一想,確實如此。攬月閣的護院根本指望不上。
“好!蘇大家,你跟緊我!咱們回總壇!”
當下,劉虎一馬當先,兩個把頭左右護持,帶著蘇挽晴和幾個伶俐的丫鬟仆役,
撞開後門,混入逃亡的人流,也朝著清河碼頭方向奮力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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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幫總壇,巨船之上,氣氛凝重如鐵。
匪徒剛一進城,散佈在城中的清河幫暗哨便以最快速度將訊息傳回。
楚天寒第一時間下令,巨船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同時,他嘗試派人出城聯絡分散在外的各堂口,
但城內情況不明,通道已被匪徒切斷。
“幫主,探子回報,進城的是盤踞在鬼愁嶺的無常道,人數超過兩千,首領趙無救是一流高手,麾下至少有十名二流頭目,過百三流骨乾!他們進城後分兵五路,正在城中燒殺搶掠!縣衙、富戶區、碼頭方向都發現了大股匪徒!”
一名堂主臉色難看地稟報。
楚天寒站在船頭,望著城中四處燃起的烽煙,聽著隱約傳來的慘叫,麵沉如水。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清河幫雖號稱幫眾過萬,但那是分散在整個江南道各處碼頭、貨棧、店鋪的總數。
平日裡,總部常駐的幫眾不過五百餘人,且今日辭秋節,大半輪休,
此刻倉促之間能集結到船上的,
不過百餘名三流好手,副堂主十餘人,堂主兩人(原本有六位,歐陽天麾下四位已在之前被張凡的手下清除)。
加上他自己這個一流高手,便是清河幫總部此刻的全部戰力。
而對麵的無常道,傾巢而出,兵力是他們的二十倍!高手數量也遠超己方!
“無常道……趙無救……”
楚天寒眼中寒光閃爍。他聽說過這夥凶名昭著的匪寇,但素無往來,更無恩怨。
清河幫做的是正經水上生意,從不乾殺人越貨的勾當,
楚天寒內心是極為鄙夷這等匪類的。
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敢如此膽大包天,直接攻掠縣城。
“幫主!探子急報!一股約千人的匪徒,打著無常道趙無救的旗號,正朝著碼頭方向殺來!目標……似乎就是我清河幫總壇!”
又一波探子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眾人聞言,無不色變。
一千匪徒!
其中必包含趙無救本人和其麾下精銳!
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一口吃掉清河幫總部!
“看來,是衝著咱們來的。”
楚天寒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反而平靜下來,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
“也好,省得我去找他們。傳令下去,所有兄弟,準備死戰!依托巨船和碼頭工事,固守待援!另外,派人想辦法接應張副幫主和其他可能逃過來的兄弟、百姓!清河幫,冇有在自家地盤上,看著鄉親受難,自己當縮頭烏龜的道理!”
“是!死戰!死戰!”
船上百餘幫眾,雖然心中忐忑,但見幫主如此鎮定,士氣也為之一振,齊聲怒吼。
巨船之上,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片大戰將臨的肅殺與悲壯之中。
而碼頭之外,黑壓壓的、如同潮水般的匪徒,
已經在趙無救的狂笑聲中,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朝著這片江心的孤島,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