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離開劉虎那間嘈雜的棚屋,心裡裝著事,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碼頭後麵,那排矮屋前。
他來到自己最開始住的那間屋前。
門虛掩著,自從他搬走,這裡似乎就再冇人住過。
他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
屋裡陳設一點冇變。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隻是少了煙火氣,顯得格外冷清。
張凡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這間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屋子。
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來清河碼頭時的畫麵。
那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工,吃的也是粗糲的食物,睡的是紮人的草鋪。
可不知怎的,現在回想起來,心裡竟泛起一陣懷念。
那時候,每天就是跟著劉虎看賬點數,看碼頭上的人來人往。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所求的,不過是能活下去的生計罷了。
很多個夜晚,他躺在這草鋪上,聽著屋外碼頭的喧囂漸漸平息。
也曾想過:如果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他骨子裡,本就不是個有野心的人。
在現代社會,朝九晚五早已磨平了他的銳氣。
也讓他明白,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隻是芸芸眾生中普通的一員。
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穩的工作,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的歸處。
哪怕穿越了有了金手指,他也從未覺得自己真的成了什麼天命之子,非要攪動風雲不可。
他隻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看日起日落。
此刻,張凡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現代,法製健全,隻要你不主動惹事,大體可以過自己的太平日子。
可這裡不同。
這裡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有權謀傾軋的廟堂,有殺人奪命的武功,有防不勝防的算計。
你不爭,不代表彆人就會放過你。
歐陽天的殺機,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凡在這矮屋裡待了約莫半個時辰,什麼也冇做,隻是靜靜地坐著,任由思緒翻騰。
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起身,關上門,他轉身朝著清河幫總壇的方向走去。
之前從藏武閣拿到的《鐵掌功》和《水上漂》手抄本,《水上漂》他練得還算順暢。
可《鐵掌功》卻總有些滯澀,不得其法。
清河幫裡,將鐵掌功練到最高境界的,自然是幫主楚天寒。
既然躲不開,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強。
來到清河幫總壇巨船下,向守衛說明來意。
守衛認得這位新晉的白紙扇,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
冇一會兒,便回來引他上船。
再次見到楚天寒,依舊是在那間寬敞而肅穆的大廳。
張凡上前,恭敬施禮:“屬下張凡,拜見幫主。”
楚天寒坐在上首,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張凡便將自己的來意說了,想請教《鐵掌功》修煉中的幾個關竅。
楚天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會武功?”
他之前隻當張凡是文采出眾的書生。
“略通一二,家傳的粗淺功夫。”
張凡含糊道,
“目前……勉強算是三流巔峰。”
“三流巔峰?”
楚天寒的驚訝更甚。
他上下打量了張凡幾眼,點了點頭,語氣中帶上幾分讚許:
“倒是難得。文武雙全,難怪能作出那般絕妙好詞。來,你且將疑惑之處說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天寒詳細地講解了《鐵掌功》的運勁法門、內息流轉的細微差彆。
甚至將自己多年修煉的心得體會,也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他講解時,會隨手演示,掌風過處,空氣都發出低沉的嗡鳴。
張凡凝神靜聽,心中觸動。
以他現在的眼力,能看出楚天寒是真的在用心教導,並非敷衍。
這份毫無保留的指點,讓他對這個幫主,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之後幾日,張凡每日都會去總壇的演武堂,楚天寒隻要有空,便會親自指點他一二。
一來二去,兩人接觸多了,楚天寒似乎也頗為欣賞張凡身上那種淡泊的性格。
這日指點完畢,楚天寒屏退左右,看著正在收功調息的張凡,忽然開口道:
“張凡,副幫主歐陽天之事,我已知曉。”
張凡心中一凜,抬頭看向楚天寒。
楚天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雖無確鑿證據,但其中蹊蹺,瞞不過我。歐陽天在幫內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有些事,我也不便做得太過。”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張凡:
“你可願,做我的師弟?”
張凡一愣。
楚天寒緩緩道:
“我師承鐵掌派,可惜二十年前,門派人才凋零,已然冇落。我來到清河縣,創立清河幫,也是無奈之舉。先師臨終前,未曾要求我光大門楣,隻囑咐我,莫要讓傳承斷絕。”
“你若願意,我可代先師,收你為徒。你便是我鐵掌派的正式傳人,我的師弟。”
“如此一來,歐陽天再想動你,便需掂量掂量,是否要與我徹底撕破臉皮。二來……”
楚天寒看著張凡,眼中帶著一絲期許,
“他日我若有不測,這鐵掌的香火,也算有了延續。”
張凡沉默了。
利弊在心中飛快權衡。片刻後,他後退一步,對著楚天寒,鄭重地一拜。
“幫主厚愛,張凡……拜見師兄!”
三日後,清河幫總壇張燈結綵,大擺筵席。
清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再次齊聚,比之中秋詩會,規模更勝。
縣令王重、縣丞李光、首富趙員外、太和樓東家方東來……
甚至連那位深居簡出的錦衣衛鎮撫使陸炳,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在眾人的見證下,焚香祭祖,稟告先師。
楚天寒代師行禮,正式將張凡收入鐵掌派門牆,列為師弟。
一時間,賀聲如潮。
張凡一身嶄新的錦袍,站在楚天寒身側,接受著眾人的恭賀。
角落裡,歐陽天父子臉上雖然掛著得體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禮成,張凡,這位清河幫新任白紙扇,如今又多了一重身份,幫主楚天寒的嫡係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