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功夫,百姓已經四散跑光了。
對岸的騷亂迅速平息。
視野豁然開闊。
隻見對岸黑壓壓一片,儘是身著夜行衣,麵覆黑巾的身影,密密麻麻。
不下千人之眾,從三個方向呈扇形,向著湖岸緩緩壓來。
他們氣息內斂,唯有一股冰冷肅殺的氣勢,隔著寬闊的湖麵,沉沉地壓向湖心島。
“敵襲!”
“鐺!鐺!鐺!”
刺耳的銅鑼警報聲與守門弟子聲嘶力竭的呼喊,幾乎在同時撕裂了湖心島的寧靜。
方纔還在烤魚、說笑的丐幫弟子們,臉上的輕鬆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難以置信。
丐幫總舵,自遷至這湖心島以來,何曾被人打上門過?
但茫然隻持續了一瞬。
“快去演武場!”
“迎敵!”
無需高層號令,長年累月的訓練與江湖本能瞬間被喚醒。
離得近的弟子扔掉手中的烤魚、樹枝,轉身便朝湖心島中心狂奔。
更多的人則從島內各處湧出,手持竹棍、刀劍,在幾位長老聲嘶力竭的指揮下,向著中央演武場和棧道入口處蜂擁彙聚。
動作雖快,卻並未大亂,顯示出天下第一大幫的底蘊。
洪九公臉色微變,對苦慈、宋旭之、嶽劍山、張凡等人說道:
“走!且去看看。”
便當先朝著演武場方向疾掠而去。
眾人皆知事態嚴重,立刻緊隨其後。
演武場上,近千名丐幫弟子已然列成數個簡單的防禦陣型。
雖衣衫襤褸,但人人麵色凝重,緊握兵刃,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棧道方向。
見幫主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眾人跟隨洪九公穿過人群,來到最前方的棧道處。
此處視野最佳,能將湖對岸景象儘收眼底。
這一看之下,饒是洪九公、苦慈這等見慣風浪的老江湖,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對岸的黑衣人已完全展開陣型,黑壓壓一片,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的湖岸。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上千人氣息沉凝,竟無一絲嘈雜,個個如磐石,令人難以窺其深淺。
洪九公強壓下心頭驚駭,雄渾內力灌注喉間,聲如洪鐘,朝著對岸喝道:
“對麵是哪路朋友?深夜聚眾,擅闖我丐幫總舵,所為何事?若有誤會,不妨明言!”
他的聲音在湖麵上隆隆傳開,驚起幾隻夜宿的水鳥。
對岸沉默了片刻,隨即,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飄了過來: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語氣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放肆!”
洪九公身旁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怒聲喝道,
“我丐幫十萬弟子,豈是爾等藏頭露尾的宵小之輩可欺?!”
“哼。”
對麵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緊接著,一個洪亮、充滿霸道殺意的聲音陡然炸響,如同驚雷滾過湖麵:
“丐幫上下,雞犬不留!”
“殺!”
“轟!”
最後一個殺字落下的瞬間,對岸那黑壓壓的人群動了!
他們冇有選擇走棧道。
“踏水而行!”
不知是誰失聲驚呼。
隻見那群黑衣人,幾乎同時縱身躍起,
腳尖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連連點動,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湖心島疾射而來!
水麵被他們的勁氣踏出一道道細長的白痕,在月光下猶如綻開的死亡漣漪。
“這……這不可能!”
演武場上的丐幫弟子中,爆發出陣陣難以置信的驚呼,許多人臉色瞬間煞白。
踏水而行,並非多高明的輕功,
但若要橫跨這一百五十餘米的湖麵而不落水,非二流以上的內力修為不可!
這意味著,對麵這些黑衣人,至少都是二流境界以上的高手!
一千名二流以上高手組成的大軍?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力量!足以輕易橫掃江湖上絕大多數門派!
然而,更讓他們心神俱裂的景象還在後麵。
衝在最前方的三十餘道黑影,速度遠超同儕,身形幾乎化為一道道模糊的虛影。
他們從湖岸縱身而起,竟隻在湖心位置輕輕一點,便再次拔高,如同大鵬展翅,直接朝著湖心島演武場淩空撲來!
隻需借力一次,便能橫跨一百五十米湖麵!
“絕頂!全是絕頂高手!”
這一次,連嶽劍山也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何曾見過如此多的絕頂高手同時出現?
三十餘名絕頂!
苦慈大師手中佛珠驟然停住,古井不波的麵容上也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
“阿彌陀佛……怎會有如此多的絕頂聚於一處?駭人聽聞,當真駭人聽聞!”
他執掌少林,深知絕頂高手的稀缺與培養之難,少林百年積累,明裡暗裡的絕頂高手,也不過五指之數。
宋旭之臉色凝重,青袍無風自動,顯示出內心極不平靜:
“三十餘絕頂,上千二流……此等陣容,絕非尋常江湖仇殺。此戰……恐是我等生平僅見之惡戰,凶多吉少。”
洪九公心已沉到穀底,但他身為一幫之主,此刻絕不能亂。
他猛地轉身,看向張凡、苦慈、宋旭之、嶽劍山,眼中帶著決絕與懇切:
“諸位!此乃是我丐幫劫數,與諸位無關!苦慈大師,宋掌門,嶽掌門,張幫主,還有白姑娘,你們速從島後離開!絕不可留在此地受我丐幫牽連!”
“洪幫主這是說的什麼話!”
嶽劍山鬚髮皆張,
“嶽某豈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之輩?當年杏花坡同生共死,今日便再同死一次又如何!”
宋旭之向前一步,與嶽劍山並肩而立,溫潤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劍:
“洪老幫主,此時再說這些,便是瞧不起宋某了。武當與丐幫,同氣連枝,豈有坐視之理?”
“洪老前輩不必再勸了,”
張凡的聲音響起,他伸手指向湖心島後方,
“此刻,便是想走,恐怕也走不脫了。”
眾人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同樣有上百道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踏水而來,封死了湖心島的後路。
他們的動作同樣迅捷無聲,顯然實力亦不容小覷。
“前後夾擊……這是要絕我丐幫後路,不留一絲活口啊!”
洪九公慘然一笑,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
此刻,寧臣、謝池春、陸昭臨已無聲地移動,將張凡牢牢護在中心。
白芷兒雖然俏臉發白,但依舊倔強地站在張凡身側不遠處,警惕地望向飛速逼近的黑影。
“白姑娘,怕了?”
張凡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竟帶著一絲調侃。
“誰、誰怕了!”
白芷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梗著脖子反駁,但微顫的聲線出賣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瞥了一眼張凡,急聲道:
“張凡,你……你等下跟緊我!躲在我後麵!”
她想到張凡才重修到三流,心中那份醫者的責任感與保護欲占了上風。
洪九公也想起張凡的情況,連忙補充叮囑:
“張幫主,你如今武功儘失,千萬小心,儘量退到陣後安全之處!”
張凡的目光掃過飛速逼近的人群,又看看身邊如臨大敵的眾人,最後落在寧臣和謝池春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很鎮定:
“諸位不必過於顧忌我。我雖不濟,身邊也還有幾位……堪用的高手。”
他的目光在寧臣、謝池春、白芷兒、陸昭臨身上一掃而過。
洪九公、苦慈等人聞言,目光也下意識地看向張凡身邊的幾人。
陸昭臨斷了一臂,但氣勢沉凝,顯然是一流好手。
可另外三個……
寧臣和謝池春太過年輕,氣息也完全內斂,看著與普通人無異。
白芷兒雖是醫仙穀傳人,醫術通神,可畢竟是個嬌滴滴的姑孃家,年紀又輕,武功又能高到哪裡去?
頂天了,恐怕也就是個三流境界吧?
強敵已至,千鈞一髮。
洪九公等人也顧不上細究,隻當張凡是不想拖累大家,在寬慰眾人。
“丐幫弟子聽令!”
洪九公猛地轉身,麵對已有些騷動不安的幫眾,運足內力,聲震全島:
“結打狗大陣!護我總舵,衛我丐幫!殺!”
“殺!”
近千名丐幫弟子齊聲怒吼,聲浪沖霄,竟暫時壓過了那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
竹棍如林豎起,圓形防禦陣型迅速結成,將棧道入口和演武場核心區域護住。
而此刻,那三十餘道絕頂身影,已率先撲至!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