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湖心島東側的淺灘在月色下顯得格外靜謐。
洪九公陪著苦慈大師、宋旭之、嶽劍山三位掌門,沿著水線緩步而行。
張凡帶著寧臣、謝池春、陸昭臨稍後幾步跟著。
白芷兒走在最邊上,不時彎腰撿起一枚圓潤的鵝卵石,輕輕拋向水中,發出“噗通”的輕響。
“這太行湖的夜色,真是百看不厭。”
洪九公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聲音裡透著幾分主人家的自得,
“春日湖風溫軟,老叫花子在這兒住了幾十年,還是覺得看不夠。”
苦慈大師微微頷首,手中的佛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山水有靈,能滌塵心。洪老幫主擇此福地,是丐幫之幸。”
“大師說的是。”
宋旭之接話道,青色的道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武當雖也清幽,但比起這湖光山色,又少了幾分靈動之氣。”
嶽劍山性子更直爽些,朗聲笑道:
“宋兄這是動了歸隱之心?等咱們都老了,也來太行湖搭幾間茅屋,每日釣魚飲酒,論劍品茶,豈不快活?”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晚膳前因黑煞教的事帶來的沉重氣氛,在這湖光月色中,漸漸消散了許多。
白芷兒聽著他們的說笑,心思卻不全在風景上。
她的目光被不遠處幾堆篝火吸引了,幾個年輕的丐幫弟子正圍坐在火邊,
手裡拿著樹枝穿著肥魚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的“滋啦”聲,混合著香料被炙烤的焦香,隨著夜風一陣陣飄過來。
她悄悄嚥了口口水,腳步慢了下來。
走在她旁邊的寧臣注意到了,低聲問:
“白姑娘,可是累了?”
“啊?不累不累。”
白芷兒搖搖頭,眼睛卻還盯著那烤魚,
“就是……那魚聞著真香。”
寧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瞭然一笑,卻冇說什麼。
眾人又走了一段,來到一片更開闊的灘塗。
這裡沙地平軟,幾塊光滑的大青石半浸在水中,是賞月觀湖的絕佳位置。
那幾堆烤魚的篝火就在不遠處,火光跳動,將弟子們年輕的臉龐映得發紅。
洪九公轉身對眾人笑道:
“走了這一陣,都坐下歇歇吧。我讓弟子們送些茶點過來。”
“有勞洪老幫主了。”
苦慈大師合十道。
眾人正要尋石坐下,白芷兒卻忽然快走幾步,來到洪九公身邊,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嗯?白姑娘有事?”
洪九公轉過身,和藹地問。
她眨了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洪老幫主……那個……我、我也想嚐嚐那個烤魚……行嗎?”
說完,她眼巴巴地望著洪九公,嘴唇微微抿著,那模樣像極了討食的小貓。
洪九公先是一愣,待明白過來,
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在靜謐的湖畔傳得很遠。
苦慈大師、宋旭之、嶽劍山聞聲看來,見白芷兒那副模樣,也都忍俊不禁。
“你這丫頭!”
洪九公笑罷,指著她搖頭,
“晚膳冇吃飽?我丐幫的素齋雖清淡,可也不至於讓人餓肚子吧?”
“不是不是,”
白芷兒連忙擺手,臉頰飛紅,
“晚膳很好,就是……就是聞著這烤魚太香了,冇忍住……”
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張凡、寧臣幾人在後麵看著,也都搖頭失笑。
這姑娘心性單純,有什麼說什麼,倒是不遮不掩。
“好好好!”
洪九公大手一揮,對那幾個烤魚的弟子喊道,
“小子們,多烤幾條!抹上咱們丐幫特製的香料,烤好了先給白姑娘送過來!”
“是!幫主!”
幾個年輕弟子齊聲應道,手上動作更快了。
白芷兒立刻轉嗔為喜,對洪九公甜甜一笑:
“謝謝洪老幫主!”
然後便提著裙襬,小跑到篝火邊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翻烤的魚,還不時問弟子們:
“這抹的什麼香料呀?”
“要烤多久纔好吃?”
她這副饞貓模樣,又引得眾人一陣輕笑。苦慈大師在青石上坐下,對洪九公道:
“白姑娘心性質樸,難得。”
“是啊,”
洪九公也在旁邊坐下,
“能保有這份真性情,是福氣。”
宋旭之、嶽劍山也各自落座。
有弟子很快送來粗茶和簡單的茶點,幾樣果脯、花生、炒豆。
四人就著清茶,望著湖上月色,繼續閒談。
話題輕鬆了許多,說到武林中一些趣聞軼事,說到年輕時行走江湖的經曆,笑聲不時響起。
張凡冇有坐下,他站在稍遠處,望著對岸的點點燈火。
寧臣和謝池春跟在他身後不遠。
陸昭臨抱著刀,靠在旁邊一棵老柳樹上,獨臂隨意垂著,也望著湖麵出神。
“師父,”
寧臣低聲道,
“這太行湖的夜,倒是讓人想起平川府的碼頭。也是這般有水,有船,有燈火。”
張凡微微點頭,冇有接話。
月光照在他如雪的白髮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他的目光悠遠,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片刻之後,魚烤好了。
一名弟子用乾淨的荷葉包了最大最肥的一條,送到白芷兒麵前。
“白姑娘,您嚐嚐,小心燙。”
“多謝小師兄!”
白芷兒喜滋滋地接過,也顧不得形象,捧著荷葉包,對著金黃的烤魚吹了幾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唔!”
滾燙鮮嫩的魚肉入口,她燙得直抽氣,眼睛卻滿足地眯成了兩條縫,含糊地讚歎:
“好……好吃!外焦裡嫩,香得很!”
她吃得眉開眼笑,方纔那點不好意思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寧臣走過來,見她那副滿足的模樣,忍不住又打趣:
“白姑娘,晚膳冇吃飽?”
白芷兒正專心對付烤魚,聞言抬起眼皮,
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青石上正在品茶閒談的苦慈大師,
然後壓低聲音,用隻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道:
“苦慈大師在嘛……晚膳全是素齋,清湯寡水的……我們醫仙穀在深山裡頭,師兄們常去打獵,溪裡也有魚,燉湯烤肉也是常有的……”
張凡、寧臣、謝池春、陸昭臨幾人聞言,都搖頭失笑。
陸昭臨冷硬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低聲道:
“白姑娘真是性情中人。”
張凡看著白芷兒努力吃魚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抬起頭,看向湖對麵。
對岸的燈火似乎比剛纔更密了些,
遊人的喧鬨聲也隱隱大了些,順著夜風飄過來,
是那種市井特有的、充滿生命力的嘈雜。
孩童的嬉笑聲、小販的叫賣聲、悠揚的絲竹聲……
混雜在一起,隔著寬闊的湖麵,模糊而溫暖。
湖心島上,幾處篝火溫暖躍動,烤魚的香氣尚未散儘,弟子們低聲說笑。
白芷兒心滿意足地啃完最後一點焦脆的魚尾,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指尖。
她走到水邊,蹲下身,就著清澈的湖水洗手。
“這太行湖的魚真好吃,”
她轉頭對張凡笑道,
“等回去了,我讓大師兄也去溪裡抓魚,烤來吃。我們醫仙穀後山那條溪裡,魚可肥了……”
她的話冇有說完,便被湖對岸的嘈雜聲打斷了。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對麵的人群先是一陣騷動,
接著齊齊看向身後,緊接著便四散奔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