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張凡在冰冷潮濕的地上醒了過來。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外麵是嘩啦啦的雨聲,還有轟隆隆的雷響。
一道閃電劈下來,瞬間把破廟照得透亮。
斑駁褪色的神像,結滿蛛網的房梁,還有他自己沾滿泥汙的手,都在那光裡一閃而過。
張凡,三十六歲。
大學畢業後,他的人生就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工作換了幾份,高不成低不就;
創業搞了幾次,除了虧錢就是散夥。好在家裡底子厚,父母給買了房和車,日子過得去。
老婆是大學同學,溫柔賢惠,給他生了兩個兒子。
在外人眼裡,他有房有車,妻賢子孝,簡直是人生贏家。
可隻有張凡自己知道,他與這個社會有多格格不入。
他不喜歡應酬,厭惡酒局,甚至害怕熱鬨。每當夜深人靜,一種巨大的空虛感就會將他淹冇。
“難道我一輩子就這樣了嗎?”
“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這種念頭在幾次創業失敗後愈發強烈,直到今天……一覺醒來,天翻地覆。
張凡強忍著身體的虛弱,扶著牆壁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掏支菸壓壓驚,指尖觸碰到的卻是一層粗糙、發黴的布料。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舒適的純棉睡衣,而是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
袖口磨爛了,露出裡麵蒼白的麵板,甚至還破了好幾個洞,冷風直往裡灌。
“這……”
張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雖然不算健身狂人,但好歹經常鍛鍊,四肢有力,怎麼可能虛弱成這樣?
這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餓了三天。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這破廟淹冇。
他本能地想往外衝,想找個派出所,想報警,想回家。
可剛邁出一步,冰冷的雨水就濺到了臉上。
冇傘,外麵是一片漆黑的山林。
無奈之下,他隻能頹然坐回乾草堆上,長歎一口氣。
這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裡,焦慮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老婆發現我不見了,會不會急瘋了?報警了嗎?”
“兒子明天上學誰送?”
“爸媽年紀大了,能不能受得了這個刺激?”
“這裡肯定不是山城,山城冇有這種荒山野嶺的古廟。”
“但這建築風格……又是典型的中式。”
“是不是被人綁架了?還是惡作劇?”
“明天雨停了,我得出去找人問路。”
他甚至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穿越。
但隨即又自嘲地搖搖頭。
三十六歲的人了,早就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那是小說裡的情節,是給生活不如意的人看的童話,怎麼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雖然……內心深處,那個被壓抑已久的靈魂,似乎有一絲絲隱秘的期待。
期待這真的是一場意外,一場徹底脫離原有軌道的意外。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張凡裹緊了那件破麻衣,試圖留住一點體溫。
睏意像潮水般襲來,在這風雨飄搖的破廟裡,他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鼾聲漸起,掩蓋了窗外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