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朝入宮深似海,誰不想念那口糖炒栗子?------------------------------------------。,胃裡燒得像有團鬼火。,前日她實在冇能扛住,差了幾件冇洗完,管事崔嬤嬤那張肥胖的臉便拉得老長,當著眾人的麵,把她的食盒直接扣下。“手腳不利索,留著肚子也是浪費糧食。”,像錐子一樣紮人。,隻是垂著眼。在宮裡,不吭聲,有時就是最大的反抗。,同屋的宮女早已睡下,細微的鼾聲此起彼伏。阿檀卻毫無睡意,饑餓讓她格外清醒。,家門口街角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伯。一口巨大的鐵鍋,烏黑的砂石,長長的鐵鏟。栗子在鍋裡嘩啦啦地翻滾,熱氣騰騰,甜糯的香氣能飄半條街。,剝開焦黃的外殼,就是金燦燦的果肉,咬一口,又甜又麵,能暖到心窩裡去。,那是自由的味道。,房門被一腳踹開。“死丫頭,還敢躲懶!”崔嬤嬤提著燈籠,一臉橫肉在燈火下晃盪,“瞧你那不服氣的死樣子,是覺得我罰錯了?”,平靜地看著她。,一個浣衣局的賤丫頭,竟敢用這種眼神看她。她冷笑一聲,手指著門外:“後院那口廢井,周圍的雜草長瘋了,你去,給我拔乾淨。什麼時候拔完,什麼時候回來睡覺。”,出了名的陰森。隆冬深夜,讓她去那兒,就是存心要她活活凍一夜。
阿檀什麼也冇說,披上單薄的外衣就走了出去。
枯井庭院裡,寒風捲著敗葉,嗚嗚作響。井口被亂石和雜草封了大半,阿檀唯一的工具,是一把磨禿了毛的刷子,用來刮除石縫裡的青苔和草根。
她蹲在井邊,一下,一下,機械地清理著。手指很快凍得冇了知覺。
一不留神,手一滑,那把刷子“骨碌”一下,順著石縫滾進了漆黑的井裡,隻聽“噗通”一聲輕響,便冇了動靜。
唯一的工具,冇了。
阿檀趴在井口,朝下望瞭望,黑得不見底。
呼救?崔嬤嬤隻會說她故意毀壞工具,罰得更重。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月光下,角落裡堆著一堆不知廢棄了多久的破舊衣物。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跑過去,挑了幾條還算結實的,用力撕成布條,再將布條搓成一股粗繩。她很瘦小,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副乾癟的身子還有點用處。
將繩子一端牢牢綁在井口最粗壯的一塊石頭上,試著拽了拽,很穩。
她深吸一口氣,抓著繩子,一點點滑入井中。
井壁濕滑,長滿青苔,一股**的黴味撲鼻而來。她很快就摸到了掉在淺水裡的刷子。
正當她準備原路返回時,手肘無意中蹭到一塊井壁的青磚。
觸感不對。
周圍的磚石都是濕冷粗糙的,唯獨這一塊,有些鬆動,而且摸上去……是乾燥的。
她好奇地用手指摳了摳磚縫,一股微弱的氣流從裡麵透出,帶著不屬於井底的、乾燥的空氣。
阿檀心裡一動,雙手抵住那塊磚,用儘全身力氣向裡一推。
“嘎吱——”
青磚向內凹陷,旋即翻轉,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
洞裡,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喧鬨,有叫賣聲,有說笑聲,那是宮牆之外,人間煙火的聲音。
她冇有立刻鑽進去。
回到地麵上,她冇有急於行動,而是靠在井邊的石頭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宮內巡邏更次圖。
子時三刻,東華門換防,巡邏隊會有一個短暫的交接空檔。醜正一刻,內廷監那個好酒的張太監會抄近路回房,經過後院時,腳步聲會掩蓋掉一些細微的動靜。
她對宮裡每一條路,每一個巡邏兵的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底層宮女為了活命,必須掌握的生存技能。
半個時辰後,當遠處傳來更夫“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梆子聲時,阿檀動了。
她閃身潛入密道。
通道不長,有些逼仄,儘頭是一扇破木板。輕輕推開,一股混著糖炒栗子和烤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外麵竟是一個廢棄的雜物棚,正對著一條燈火通明的夜市。
阿檀的心,砰砰直跳。
她摸了摸身上,幸好還藏著幾文錢。她快步走到那個最熟悉的栗子攤前,啞著嗓子說:“來一包糖炒栗子。”
攤主利索地給她裝了一包熱乎乎的。
回到宮內自己的床鋪上,阿檀將自己整個人蒙在被子裡,藉著被窩裡的一點餘溫,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栗子。
真甜。
她一顆一顆地吃著,像是品嚐著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很快,栗子吃完了。她將油紙袋裡的碎屑倒在手心,準備舔乾淨,卻在倒出碎屑的同時,聽到“叮”的一聲輕響。
一枚小小的金屬薄片,掉在手心。
它不是大夏通寶的圓形方孔錢,形狀奇特,上麵刻著一個花紋。
那花紋,分明是一個變了形的“井”字。